刑场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朱由校接过塔娜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胡继先,随口问道:
“胡郎中,朕听闻武城有一座寺庙,极其出名?”
被皇帝这么一问,胡继先当即道:
“启禀陛下,武城县确有一座四女寺,远近闻名。”
他是北河工部郎中,管着从天津到济宁全线运河的所有闸坝和驿站,对沿途每一处村镇的名胜古迹都了如指掌。
他缓缓介绍道:
“四女寺坐落在武城县城西的运河西岸,离甲马营不过十余里,建在一处低矮的山丘上,寺门前有古树数株,寺后有竹林一片,是武城八景之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寺可有年头了,相传是汉景帝年间建的,到现在快一千七百年了。
历朝历代都翻修过,香火旺得很,周围百里的百姓,都去那儿上香。”
朱由校挑了挑眉,有点好奇:“四女寺?这名字倒奇怪,为什么叫这个名?”
“回陛下,这名字来自一个传说。”
胡继先笑了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相传汉朝的时候,武城有个姓傅的员外,夫妻俩乐善好施,就是没儿子,只生了四个女儿,个个都长得貌美如花,又贤淑又孝顺。”
“后来傅员外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四个女儿日夜守在床前,端药喂饭,擦洗身子,比儿子还尽心。
为了给父亲祈福,她们还各自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发誓说‘槐树活了,父亲的病就好了’,还说一辈子不嫁人,就守着父母过日子。”
“说也奇怪,过了半年,傅员外的病真的好了。
四个女儿也真的信守诺言,不管媒人踏破门槛,都不肯出嫁,就守在家里侍奉父母。
后来父母去世,她们也没嫁人,出家修行了,最后白日飞升,成了神仙。”
“乡人感其孝心,遂建此寺庙以祀之,名曰四女寺。
至今寺中尚有四女塑像,香火不绝,每逢朔望,周围乡里的百姓都去进香祈福。。”
胡继先讲得绘声绘色,跟说书似的,旁边的塔娜听得眼睛都直了。
朱由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无语。
孝是该孝,可一辈子不嫁人,就为了守着父母?
这算什么孝道?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孝道确实要宣扬,可这种极端的、违背人伦常理的“孝”,绝对不能提倡。
要是天下女子都学这四女,一辈子不嫁,那人丁怎么繁衍?国家谁来种地?谁来当兵?谁来生孩子?
这不是孝,这是蠢,是偏执。
他这次南巡,不光是要整顿吏治,杀贪官,还要宣扬正确的治国理念,给天下人立个正确的价值观。
不能光靠刀把子,还得靠思想,让百姓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这四女寺,不就是个现成的切入点吗?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他心里的“新孝道”宣扬出去,改改民间这些歪风邪气。
什么贞节牌坊、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裹小脚,这些糟粕,他都要一点点掰过来。
当然。
不能太急,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不然容易引起士绅的反弹。
朱由校心里盘算着,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史继楷,吩咐道:
“史阁老。”
“老臣在。”
史继楷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心里还在打鼓。
陛下刚杀完一批官,不会又要查什么吧?
“明日一早,朕要去四女寺看看。”
朱由校淡淡道:“朕要登寺赋诗,你安排一下,把当地的乡绅、耆老、孝子贤妇,都叫过去,一起听听。”
史继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连忙躬身道:
“老臣遵旨!老臣这就去安排!”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陛下终于不杀人了!
终于肯去名胜古迹逛逛,写写诗,赏赏景了!
换做南巡之前,皇帝要去寺庙赋诗,他肯定要反对。
这不是劳民伤财、骚扰百姓吗?
可现在?
陛下南巡以来,死在他手里的官员都快三百了,从通州到德州,再到武城,走到哪杀到哪,官员们天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
陛下要是能多把精力放在游山玩水、吟诗作对上,少查点贪腐,那真是山东官员的福气!
不光史继楷这么想,旁边的李精白、郭尚友等山东官员,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太好了,陛下终于肯歇口气了。”
李精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跟旁边的郭尚友说。
“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几天了,就怕查到我头上。”
“可不是嘛。”
郭尚友也小声回道:
“去寺庙好,祈福也好,写诗也好,总比查贪腐强。陛下多玩几天,咱们也能多踏实几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史继楷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派人去四女寺通知,让寺里赶紧打扫干净,准备接驾。
又派人去通知武城县的乡绅、耆老、还有远近有名的孝子贤妇,明天一早都去四女寺接驾,不得有误。
四女寺的主持听说皇帝要来,吓得差点没坐稳,连忙召集全寺僧人,清扫寺庙。
而整个武城,都因为皇帝要去四女寺的消息,热闹了起来。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四女寺周围就已经布满了京营兵。
五百名京营精锐,把整个四女寺围得水泄不通,从山门到藏经楼,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房梁上、水缸里、佛像后面,都仔细搜查过了,生怕藏着刺客。
锦衣卫的番子穿着便衣,混在提前赶来的百姓中间,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但凡有点可疑的,立刻就带下去盘问。
山门口。
四女寺的主持慧明大师,带着全寺二十多个僧人,穿着崭新的僧袍,双手合十,站在台阶下等着,一个个紧张得不行,头都不敢抬。
“来了!陛下驾到!”
远处传来一声高喊,众人立刻精神一振,都往路上看。
只见一队锦衣卫开路,后面跟着御辇,缓缓驶了过来,停在山门口。
黄骅先下来,掀开帘子:“陛下,到了。”
朱由校穿着一身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英气逼人,从御辇上走了下来。
阮玉万跟在他身边,穿着淡紫色的宫装,温婉貌美,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后面跟着熊廷弼、史继楷、倪元璐、胡继先、李精白等官员,还有沈炼带着二十名锦衣卫亲卫,紧紧护在朱由校左右。
“贫僧慧明,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慧明大师连忙带着僧人们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有点抖。
他活了五十多岁,还是第一次见皇帝,能不紧张吗?
“大师不必多礼,平身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很平和。
“谢陛下。”
慧明大师站起身,侧着身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进,寺里已经准备好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迈步往寺里走。
进了山门,就是天王殿,供着弥勒佛和四大天王,再往里是大雄宝殿,供着释迦牟尼佛,金碧辉煌,香火缭绕。
朱由校没怎么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后走。
“陛下,后面就是四女殿,供奉的就是四位仙姑。”慧明大师在旁边介绍道。
朱由校“嗯”了一声,走进四女殿。
殿里供着四尊女子的塑像,穿着汉服,容貌秀美,神态温婉,手里各拿着一样东西。
一个端着药碗,一个拿着团扇,一个捧着经书,一个提着食盒,栩栩如生。
朱由校看着塑像,若有所思。
“陛下,后面还有藏经楼,是寺里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武城县的风景,还能看见运河。”慧明大师又介绍道。
“哦?那上去看看。”朱由校来了兴趣。
“陛下请。”
慧明大师连忙在前面带路,引着朱由校往后院的藏经楼走。
藏经楼是三层的木楼,建在高高的台基上,飞檐翘角,很是气派。
朱由校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很稳,沈炼和几个锦衣卫亲卫紧紧跟在后面,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到了三楼,推开窗户,果然视野开阔。
远处是连绵的田野,绿油油的麦子长得正好,运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天边飘过来,又飘向远方,河面上的漕船来来往往,帆影点点,像一幅水墨画。
风吹过来,带着点河水的湿气,还有麦子的清香,吹得人神清气爽。
朱由校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久久没说话。
大好河山啊。
“陛下,您看,那边就是运河码头,咱们的龙船就停在那儿。”胡继先指着远处的码头,笑着说。
朱由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风景不错。”
“陛下,此处风景秀丽,不如赋诗一首如何?”
史继楷早知道皇帝要写诗了,赶忙给皇帝递来一个台阶。
“也好,朕就献丑了。”
朱由校顺坡下驴。
史继楷连忙笑道:“陛下文采卓绝,何称献丑?能得陛下御制诗,是四女寺的福气,也是武城百姓的福气啊!”
朱由校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发现,这史继楷夸起人来,也有秦桧的资质。
果然...
佞臣、直臣,都是变化的。
到底一个臣子是佞臣还是直臣、忠臣,看得还是皇帝。
“取纸笔来。”
“是!”
慧明大师早就准备好了,连忙让小和尚端上来文房四宝。
最好的徽墨,最好的湖笔,还有一张丈二长的宣纸,洁白如雪。
两个锦衣卫亲卫上前,一人一边,把宣纸拉平,悬空扯着,绷得紧紧的,等着皇帝落笔。
慧明大师亲自磨墨,磨得墨汁浓淡适中,然后双手捧着笔,递到朱由校面前:“陛下,请。”
朱由校接过笔,蘸了蘸墨,悬笔在宣纸上,对着楼下站着的乡绅、耆老、还有官员们,朗声说道:
“今日朕登四女寺,有感于四女孝亲之事,赋诗一首,名曰《御制过四女寺有感》。”
说完,他落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边写边念:
“古树寒鸦映水流,四女芳名垂千秋。”
第一句写完,下面立刻响起了喝彩声。
“好!好一句‘四女芳名垂千秋’!”
“陛下字好,诗更好!”
“真是文采斐然啊!”
乡绅们纷纷拍手,大声叫好,不管真懂假懂,先夸了再说。
朱由校没理会,继续写,继续念:
“奉亲甘旨心何坚,荆钗裙布不言愁。”
第二句念完,喝彩声更响了。
“好!写得真好!把四女的孝心都写出来了!”
“陛下真是圣明,连诗都写得这么好!”
史继楷也捋着胡子,微微点头,觉得这两句写得确实不错,庄重典雅,很有帝王气度。
朱由校笔锋一转,写下了第三句:
“孝莫大于顺亲意,亲望于归宁有无?”
这句话一出来,下面的喝彩声立刻就停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诗的意思是:孝最大的是顺从父母的心意,父母希望女儿出嫁,有没有这回事?
这...这不是在说四女的不是吗?
乡绅们有的还没反应过来,有的琢磨出点味道了,脸色都变了,窃窃私语起来。
史继楷手里的胡子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来写诗,这是有深意啊!
倪元璐站在旁边,眼睛一亮,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朱由校没管众人的反应,继续写下了最后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藏经楼:
“若云割爱方为孝,令德千秋亦自孤。”
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把笔往旁边的笔洗里一放,拍了拍手,看着下面的众人,笑了笑。
整个四女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前两句还在夸四女的孝道,怎么后两句突然就变了?
“割爱方为孝”不对?
“令德千秋亦自孤”?
意思是说四女这样的德行,就算流传千年,也是孤单的,不值得提倡?
陛下这是...不认同四女的做法?
乡绅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惹皇帝不高兴。
这可是四女寺啊,千百年来,大家都夸四女孝顺,怎么到陛下这儿,就不对了?
朱由校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众人,笑了笑,开口问道:
“朕这首诗,写得如何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白胡子耆老站了出来。
他是武城年纪最大的乡绅,姓王,今年七十八了,须发皆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躬身道:
“陛下诗句精妙,意境深远,不输盛唐李杜!
草民活了七十八年,从没读过这么好的诗!
真是陛下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啊!”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把能想到的好词都往上堆。
换做别的皇帝,比如乾隆那种,估计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可朱由校不吃这一套。
他笑了笑,道:
“耆老过誉了。朕的诗写得好不好,朕自己心里清楚,也就一般水平,跟李杜比差远了。”
接着,他眼神扫过众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朕今天写这首诗,不是为了显摆文采,是有一番道理在里面。
你们都是当地的乡绅、耆老,还有不少是读书明理的人。
你们说说,谁能看出朕这首诗的真意?”
众人又沉默了。
谁都知道陛下话里有话,可谁敢乱说?
万一理解错了,惹得陛下不高兴,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刚才王耆老的彩虹屁,陛下明显不接,说明陛下是真的要讲道理,不是来听奉承的。
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倪元璐上前一步,对着朱由校躬身一礼,朗声道:
“陛下,臣窥得陛下真意之万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校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哦?倪给事看出来了?但说无妨。”
倪元璐是天启二年的进士,进过军机处,现在在六科廊当给事中,是皇帝的心腹,最会揣摩圣意。
刚才皇帝一念完诗,他就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现在见众人都不敢说话,便站了出来。
他对着朱由校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环视着楼下的乡绅和官员们,朗声说道:
“陛下这首诗,前两句是赞四女的孝心,肯定她们侍奉双亲的诚意,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后两句,才是陛下的深意所在。”
他声音洪亮,当即侃侃而谈:
“《孟子》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四女终身不嫁,虽然全了侍奉双亲的心意,可傅家的香火,也就断了。
父母在天之灵,看着自己家绝了后,门庭冷落,连个烧纸上坟的人都没有,能安心吗?
这样的孝,恐怕不是‘孝之至也’。”
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朱由校,见朱由校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顿时底气更足了,声音也更大了:
“民间常说‘孝顺’二字,何为孝?
善事父母为孝。
何为顺?
承欢膝下为顺。
四女侍奉父母,是孝;可她们执意不嫁,让父母天天为女儿的婚事发愁,担心女儿老了无依无靠,这能叫‘顺’吗?”
“父母之心,哪个不希望儿女成家立业,过得幸福?
要是父母心里盼着女儿出嫁,女儿却偏不嫁,美其名曰‘尽孝’,这不是违逆了父母的心意吗?
孝而不顺,又怎么能叫真孝呢?”
倪元璐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肯定了四女的孝心,又指出了她们的问题,不偏不倚,让人信服。
下面的乡绅们听了,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互相议论起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是啊,我要是有女儿,我也希望她嫁个好人家,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我吧?”
“以前只觉得四女孝顺,现在想想,好像也有点不对。”
史继楷也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圣明!倪给事说得对!四女之孝,是小孝,是私孝,不是大孝,不是公孝。陛下高屋建瓴,臣等不及也!”
有他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
“陛下圣明!臣等愚钝,没想到这层!”
“是啊,以前都被俗见蒙蔽了,陛下一语点醒梦中人!”
“四女的孝心可嘉,但做法确实不可取,不值得天下人效仿。”
一时间,彩虹屁满天飞,都是夸皇帝圣明的。
朱由校听着,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都别拍马屁了。”
他笑了笑,语气很平和。
“朕不是要否定四女,她们的孝心是真的,也确实不容易,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但朕以为,婚嫁之道,乃人伦之常,也是事亲的大事。
《礼记》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夫妇和睦,然后家道才能成;子孙兴旺,然后祖宗才能享受香火。这才是根本。”
“要是一味地以不嫁为高,以守寡为贤,那不是违背了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吗?
要是天下女子都学四女不嫁人,那我皇汉岂不是要血脉断绝了?”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乡绅们都低着头,认真听着,有的点头,有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以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只觉得女子不嫁、守寡,是有贞节、有孝心的表现,是好事。
现在听皇帝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都不嫁人,都不生孩子,那国家不就完了?
“所以朕以为,孝和睦,是分不开的。”
朱由校继续说道:“光有孝,没有睦,家不成家,族不成族,那孝也是空的。”
他转头看向史继楷,吩咐道:
“史阁老,传朕旨意,给四女寺立一块碑,就叫‘孝睦双全’碑。
一面刻上四女孝亲的故事,表彰她们的孝心。
另一面,刻上朕的意思,补一个‘睦’字。
要是四女当年能择贤婿出嫁,女婿也跟着一起侍奉双亲,夫妻和睦,子孙满堂,那才是真正的‘家和万事兴’,才是真正的孝道。”
“孝与睦两全,才是朕今天要倡导的道理。”
史继楷连忙躬身应道:“老臣遵旨!回去就安排人立碑,把陛下的旨意刻上去,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的圣意!”
乡绅们也纷纷跪下,高声道:“陛下圣明!这才是真正的道理!我等受教了!”
“都起来吧。”
朱由校摆了摆手。
“朕今天说这些,不是要跟古人过不去,是怕后人错解了孝道的意思,把偏执当成高尚,把极端当成美德,那就坏了。”
“以后各地官府,表彰孝行,不能光表彰那些终身不嫁、守寡一辈子的。
要多表彰那些夫妻和睦、孝敬父母、子孙兴旺的家庭,谁家孝睦双全,就给谁挂匾,免徭役,让大家都学。”
“至于那些贞节牌坊,以后也别随便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