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满朝文武。
“这需要多么高效的国家动员机制？多么雄厚的财力储备？”
“还有……大海上又没有铁路，他们是如何把兵力装备补给投送到万里之外的？”
“又是如何维持这些远征军的战斗力的？朕……实在想不明白。”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面面相觑，同样无法给出答案。
对于依靠海军进行全球力量投送，依靠殖民地体系维持长期远征的后勤模式，完全陌生。
大明。
朱元璋也收起了之前的质疑和不忿，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天幕上英国击败的一个个对手。
法兰西、俄国、大清……这些都是要勇争第二的国家，都被击败过。
“这……这就是世界第一帝国？”
朱元璋喃喃道：“接连击败任何地区的强国？从欧洲打到亚洲，打遍了全世界？”
朱标也叹道：“父皇，光从这全世界开花的战争记录和击败的对手档次来看，这大英的影响力和实力，貌似……确实比埋头发展的美国要更直观，也更恐怖。”
“美国强在工业和财富，但英国强在能用武力把它的意志强行施加到全球任何角落。”
朱元璋虽然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有道理。
打仗打出来的威风，有时候比有钱更让人敬畏。
“这种全世界打仗的模式……”
永乐朝，朱棣已经眼热了。
法兰西，巴黎。
拿破仑紧紧捏着拳头：“这些该死的英国佬！凭什么运气这么好？凭什么能接连击败这么多大国？我们法兰西到底比他们少了什么？是勇气？是战术？还是……”
塔列朗道：“陛下，我们可能……没有他们那么无耻，或者说，没有他们那么专注于海洋和全球商业掠夺。”
“我们总是想着在欧陆争霸，想着用陆军的方阵去征服。”
“而他们，早早地把目光投向了海洋和海外，用舰队和商船建立了一个看不见的，却更加庞大的帝国。”
“当我们为阿尔卑斯山的一个隘口流血时，他们可能在印度或加勒比海又赚取了一船黄金。”
拿破仑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那些广阔的海洋和遥远的陆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芽：或许，法兰西的未来，不应该只局限于欧洲这一隅？
俄国，圣彼得堡。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看着天幕，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与英国佬的争锋……我们确实处于下风。”
他承认道：“克里米亚战争……我们输得不冤。他们的海军，他们的后勤，他们拉拢盟友的能力……我们在黑海，在家门口，都打不过他们全球投送来的军队。这个世界第一……至少在19世纪下半叶，确实是实至名归。”
课堂上，林啸等学生们议论稍歇，再次压了压手，继续话题。
“好了，同学们，看了英国在战争层面的肌肉展示，我们接下来要看支撑这一切的能量来源：经济。”
“毕竟，钱是一切的根本。打仗，尤其是全球范围的打仗，更是烧钱的游戏。”
他翻动PPT，出现新的数据和图表。
“我们来算几笔账，大家就明白了。”
林啸开始算账：“首先，带入一下我们之前讲过的美利坚独立战争，这场战争，英国为了镇压北美殖民地的反抗，前后耗费了大约两亿英镑。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差点让英国财政崩溃，国力大伤，也是促使它后来调整殖民政策的原因之一。”
“但是，英国没有就此倒下。它是怎么回血的？”
“第一，它参与了针对拿破仑的反法同盟战争，虽然花钱，但也通过战争订单刺激了国内工业，并通过战后安排扩大了在欧洲和全球的影响力。”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它加速消化和掠夺它的最大殖民地，印度。”
“通过东印度公司，英国从印度榨取了海量的财富、原料和市场。”
“第三，它继续在非洲、美洲、大洋洲扩张新的殖民地，寻找新的财富来源。靠着从殖民地源源不断的输血，英国慢慢养好了伤，甚至变得更强。”
林啸将时间线拉到关键节点：“到了1840年左右，英国在东亚遇到了新问题，对华贸易出现巨额逆差，因为它需要的茶叶、丝绸、瓷器很多，而大清对它的工业品需求不大。贸易不平衡了！”
“详细知道这段历史的同学也了解……”
林啸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当时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刚刚上位不久，面对国内鸦片商人和急于打开中国市场的资本家的压力，悍然发动了对大清帝国的鸦片战争。”
“这场战争，其实英国国内也有反对声音，远涉重洋攻打一个拥有2亿人口的庞大帝国，他们起初并没有十足把握能打赢。”
“但结果呢？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很划算。《南京条约》的战争赔款2100万银元，为英国带来了巨额的直接财富和更广阔的贸易前景。战胜大清带来的国际声望和信心飙升，更是无价之宝。”
“这笔来自东方的横财和声望，让英国又一次发展壮大。于是紧接着，它开始布局欧洲，直接又通过克里米亚战争，联合法国等国，战胜了想要把势力向巴尔干和地中海延伸的俄罗斯帝国，又一次取得了重大的地缘政治胜利，巩固了其欧洲仲裁者的地位。”
“紧接着……”
林啸继续列举：“第二次鸦片战争，英国拉着法国再次击败大清，获得了更多的赔款、更多的通商口岸，进一步加深了对大清帝国的经济掠夺和控制。”
“可以说，英国之所以能在19世纪中叶后加速崛起为日不落帝国，从清政府这边得到的海量战争赔款，贸易特权以及由此转化的资本，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帮它将经济优势转化为了更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力量。”
“当然，我们必须清楚，这里的财富只是它全球掠夺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不是最大的一部分。”
“更多的财富来源于它对印度等殖民地的长期系统性掠夺，以及英镑作为世界主导货币所带来的金融霸权。”
PPT上出现了震撼的对比图。
一边是小小的英伦三岛，另一边是覆盖全球各大洲的、用红色标出的英国殖民地范围。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
林啸指着地图，道：“虽然英国的本土面积只有区区24万平方公里左右，但它在海外的殖民地、保护国、自治领等控制区域，总面积超过3300万平方公里，是其本土面积的130多倍！它统治和影响着超过2亿人口！”
“这些遍布全球的土地和人口，都在以各种方式为英国本土创造财富、提供资源、输送利益。”
“这样一个疆土和利益遍布全世界的帝国，形成了一套人类历史上空前的、最精密也最庞大的全球殖民地与经济剥削体系。”
“它像一台巨型的抽水机，将全球的资源与财富，源源不断地泵向英伦三岛这个小小的心脏。”
林啸环视全班，抛出了最终的问题：“那么，在同时代，还有哪个国家，能拥有如此规模的全球存在、如此高效的财富汲取能力、如此广泛的战争投送能力，与之相比呢？”
“法国？它的殖民地也很广，但总体实力和影响力稍逊。”
“俄国？陆上巨人，海上瘸子，且经济落后。”
“德国？统一太晚，殖民地争夺中只能捡漏。”
“美国？经济数据漂亮，但海外军事存在和殖民地体系才刚刚起步。”
“所以……”
林啸回到最初的题目：“为什么英国是第一？因为它不仅仅是某个方面的第一，而是在全球军事存在，殖民地范围，经济掠夺能力，金融霸权，以及将这些优势整合起来维持全球霸权的综合能力上，建立了一个其他列强在19世纪难以企及的全方位的领先体系。”
“其他列强，只能在某些单项上竞争，去争夺那个第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