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姜维,听说也搞了十一次北伐,好歹都是真刀真枪,光明正大地干!这天下,凭什么就让那只会背后捅刀子、欺负孤儿寡妇的司马家给夺了去?!啊啊啊!俺老张受不了这口鸟气!”
他猛地转向刘备,抱拳吼道:“大哥!请你发兵!让俺带兵去许都,狠狠揍那司马家一顿!叫曹操把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那几个龟孙子都交出来,杀了祭旗!俺要狠狠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翼德将军!冷静!”
诸葛亮连忙出声喝止,脸上满是无奈:“看了这未来,你以为曹孟德还会放过司马家吗?恐怕此刻,司马懿一族早已是阶下囚,甚至……性命难保。我们在此气愤也罢,无奈也罢,皆是时也,命也。”
他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既定的结局,随后也长叹道:“谁能想到,我们这个乱世,竟会持续如此之久……”
“从黄巾之乱算起,到三家归晋,怕是有近百年了吧?”
“昔日世祖皇帝,从起兵到平定天下,也不过十数年光景。而我们这次……一代人,竟注定无法完成统一。”
“看来,王雪他们说得对,我们大汉的气数……是真的尽了。非人力所能挽回。”
刘备也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安抚道:“三弟,莫要冲动。丞相说得对。谁能想到,这乱世会持续这么久?”
“久到英雄老去,壮志未酬;久到人心思定,却求之不得。或许,这就是天命吧。我们尽力了,无愧于心,便好。”
话虽如此,刘备眼中那深深的遗憾与不甘,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复兴汉室的梦想,终究是镜花水月,而摘取果实的,却是他最不齿的那类人。
张飞看着大哥和军师都如此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殿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独自生着闷气。
……
东吴。
孙权的心情同样复杂。
“这天下……最终竟然是由比我们还……嗯,行事更不堪的司马家得了去。”
孙权很是复杂道:“而我们东吴,竟然坚持到了最后才被灭……这么看来,我们也不算太差?”
周瑜闻言苦笑摇头:“主公,时也,命也。司马家能笑到最后,固然因其无耻,但也因其占据了中原富庶之地,继承了曹魏大半基业,实力最为雄厚。”
“我东吴偏安江南,虽有长江天险,终究地狭民寡,难以北图中原。能割据一方,传祚数代,已属不易。至于后世评价……成王败寇,些许讥讽,不必过于挂怀。”
鲁肃也叹道:“只是没想到,轰轰烈烈的时代,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曹魏风骨,蜀汉浪漫,我们东吴……唉,还有这司马无耻。最终,底线最低者胜出,着实令人感慨。也不知那晋朝,又能延续几时?”
孙权沉默片刻,忽然道:“公瑾,子敬,你们说……若我东吴,不行那些鼠辈之事,多讲些风骨,多存些浪漫,结局是否会不同?”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恐怕很难。
东吴的立国之基和地缘环境,决定了其行事风格。
但这话,他们不好直说。
孙权似乎也没指望他们回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望向北方,喃喃道:“司马家……哼,且看你们能得意几时。一个靠阴谋诡计堆砌起来的王朝,又能坚固到何处?”
许都,丞相府。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坐在主位的面色阴沉如水。
堂下,被甲士严密看管的司马懿一家,除了司马懿本人依旧强自镇定外,司马师、司马昭等人早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这堂课的剧透,以及司马家无耻的盖棺定论,让杀伐果断如曹操,一时间也有些心绪翻腾,难以决断。
他目光如刀,落在司马懿身上,语气冰冷道:“司马懿,现在……孤要夷你三族,灭你九族,你,可服气?”
这话一出,殿内温度骤降。
曹丕、曹植、荀彧、郭嘉等人皆屏息凝神,看向司马懿。
曹丕眼中更是杀机毕露,恨不得立刻将司马氏挫骨扬灰。
出乎意料的是,司马懿并未痛哭流涕地求饶,也未歇斯底里地辩驳。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却罕见地显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直视着曹操,缓缓道:“丞相,您现在夷我三族,灭我九族……又如何?”
“在原来的历史上,或许……就在那既定的未来中,我们司马家,已经成功夺去了天下,统一了四海,实现了三家归晋!那最终摘取天下果实的,是我司马家!”
“敢问丞相……这,算不算是大功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放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丞相,请即刻下令诛杀此獠!”
曹丕第一个暴怒,厉声呵斥,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他恨极了司马懿,如今听到这大功德的诛心之论,更是怒不可遏。
曹操却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复杂地盯着司马懿。
愤怒吗?当然愤怒。
这老贼不仅背弃了自己和子桓、叡儿的信任,未来还将曹家的江山玩弄于股掌,最终鹊巢鸠占。
这比战场上任何一次失败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但……司马懿这番话,却也是事实。
是啊,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司马家赢了。
他们笑到了最后,成了天下的新主人。
无论手段多么无耻,过程多么肮脏,结果是他们终结了近百年乱世,建立了新的统一王朝。
从纯粹的结果论来看,算不算一种……功德?
曹操不禁想起自己这一生。
他扫平群雄,统一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又何尝没有背负骂名?
他“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枭雄本色,与司马懿的“无耻”,在某种程度上,难道不是同一种乱世生存法则的不同体现?
只不过,他曹操或许还保留了一丝底线,未公然弑君,而司马懿……做得更绝,更没底线。
这种微妙的共鸣,让曹操的杀心竟有些动摇。
杀了司马懿全家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未来,那种被背叛被篡夺的耻辱感和无力感,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父亲!此贼冥顽不灵,死有余辜!请父亲下令,儿臣愿亲自动手!”
曹丕见曹操沉默,再次请命,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曹植却忽然开口了:“父亲,儿臣……倒有一言。”
曹操看向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子建,你说。”
曹植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司马懿父子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此乃不争之事。然……天幕既已揭示其未来之恶行与结局,父亲此时杀之,固然解气,却也……有些可惜。”
“可惜?”曹丕皱眉。
曹植点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司马师、司马昭,最后落在司马懿身上。
“父亲,诸位,我们如今已知晓司马家未来窃国之全过程,知晓其如何以无耻手段篡夺我大魏基业,也知晓他们最终建立的晋朝……似乎并未带来长治久安,反而可能开启了更深的乱世。”
他看向曹操,语气认真:“既已知其结局,何不留他们一时?”
“待林啸老师后续课程,详细讲明那晋朝建立之后的光景……”
“是二世而亡,仓促收场?还是能苟延残喘,重复新朝旧事?”
“亦或是……真如王雪他们所言,带来了三百年的黑暗与汉人危机?”
曹植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到那时,我们再观其功德究竟几何,看这靠阴谋与背叛堆砌起来的王朝,究竟能稳固几时。”
“待其丑陋与短命之相彻底暴露于天下人面前,父亲再行雷霆手段,夷灭其族……岂非更显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也让后世知晓,背主窃国者,纵一时得逞,终将遭万世唾弃,国祚难长!”
这番话,让躁动的大殿稍稍安静下来。
荀彧捋须沉思,就连暴怒的曹丕,也暂时压下了杀意,开始思索弟弟这个提议的利弊。
是啊,现在杀了司马懿,固然痛快。
但司马家成功篡魏的印象,似乎就定格在了三家归晋的那一刻。
若能亲眼看到晋朝的迅速腐朽、崩溃……
那对司马家的审判,将更加彻底,更加解恨!
也能让曹氏子孙和天下臣民,更深刻地认识到忠诚与信义的可贵,背叛与无耻的下场!
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看引颈待戮却兀自嘴硬的司马懿,再看看殷切望着自己的儿子们和谋臣们。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点头道:“也罢……便依子建所言。”
“且留司马氏一时……孤,倒要亲眼看看,你们这靠无耻得来的大功德……究竟能福泽几代!”
司马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