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伦和吕艺作为王室成员，也得以在场。
他们好奇地观察着这历史性的一幕，看着那位在历史书中被描绘得专横顽固的老佛爷，和那位身不由己的年轻皇帝。
吕艺甚至偷偷对比了一下影视剧里的形象和真人，发现慈禧比想象中要苍老些，但气场很强；光绪则比想象中更文弱，眼神中藏着不甘与无奈。
整个觐见过程冗长而乏味，充满了繁文缛节。
宋泊伦和吕艺听得昏昏欲睡，只觉得这些客套话毫无营养。
他们更期待见到张之洞等实干派，或者去看看真实的北京城。
然而，事后他们得知，张之洞尚未抵京，此次觐见并未出现。
这让两人有些失望。
“唉，白期待了。还以为能见见这位洋务殿军呢。”
吕艺在回到馆驿后抱怨道。
“正常，封疆大吏，哪能说走就走。”
宋泊伦倒是理解：“而且我猜，慈禧和那些守旧派，未必乐意让拿破仑见太多实权汉臣，尤其是像张之洞这样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的。”
“没劲。”
吕艺嘟囔道：“见皇帝太后也就那样，一堆规矩，话都说不了几句。还不如我们在天津看工厂，见詹天佑有意思。”
宋泊伦也有同感。
经过与康有为略显失望的交谈，再经历这场浮于表面的宫廷礼仪，他们对见清朝高官的兴趣大减。
这些身处历史漩涡中心的人物，或许各有其才能与无奈，但整个官僚体系散发出的陈腐，僵化气息，以及那种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心态，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疏离感。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去参与那些官式应酬。
他们找到拿破仑，表达了想法。
“陛下，接下来的官方行程，我和吕艺可能不太想参加了。”
“那些宴会、会谈，无非是客套和外交辞令。”
“我们更想利用这个机会，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京城，看看那些著名的园林、建筑、市井生活。毕竟，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
吕艺也补充道：“是啊，陛下。我们想去看圆明园！看看它还没有被彻底毁坏时的样子。还有紫禁城、天坛、颐和园……这些地方，在……在未来很多都变了模样，或者看不到了。”
拿破仑自然同意，他本人也对过于官方的活动兴趣有限，更想深入了解这个东方帝国的真实面貌。
“可以。我会和清廷方面沟通，让他们安排可靠的人员陪同保护你们。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惹麻烦。”
“谢谢陛下！”两人高兴地道谢。
接下来的日子。
在清廷派出的官员和数名便装侍卫的陪同下，宋泊伦和吕艺开始了他们的京城自由行。
他们首先去了西郊的圆明园。
此时的圆明园虽在1860年英法联军之劫中遭受重创，但并未被彻底焚毁，仍保留了不少建筑和园林景观。
清廷在内忧外患中，已无力也无心进行大规模修复，但基本维护仍在进行。
漫步在万园之园的残迹之中，两人心情复杂。
吕艺看着那些融合了中西风格的断壁残垣，依旧精美的石雕和荒芜的湖山，忍不住叹息：“这么美的地方……十多年后，又要再遭一次浩劫，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宋泊伦则更关注那些尚未完全损毁的建筑细节，以及园中偶尔可见的，试图进行修补的工匠。
“你看，他们还在试图修复。但这个帝国就像这个园子一样，修补的速度赶不上衰败的速度。内核已经腐朽了，再精美的外壳也撑不了多久。”
陪同的章京听到他们的对话，面色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多言。
离开圆明园，他们又去了紫禁城、天坛、前门大街等地。
紫禁城的恢弘让他们震撼，但那种森严的等级感和凝固的时间感也令人窒息。
天坛的圜丘和祈年殿彰显着古老的宇宙观和皇权天授的思想，但在两人看来，却与天津机器局的蒸汽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个指向过去与苍穹，一个指向未来与大地。
在前门大街、大栅栏，他们看到了更鲜活的京城。
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店铺，卖艺的、算命的、小吃摊贩……充满了烟火气。
但仔细观察，也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面有菜色的平民，以及趾高气扬的旗人子弟。贫富差距、阶层固化，触目惊心。
“这就是1888年的京城啊。”
吕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边吃边感慨：“古老，繁华，但也沉重，停滞。感觉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博物馆，里面的人却还在按照几百年前的方式生活。”
“也不全是。”
宋泊伦指着远处一家挂着电报局牌子的小楼：“看，那里已经有电报局了。还有那边，好像是个新式学堂的招牌？变化正在发生，只是太慢，而且只在表面。”
他们甚至特意去了一趟东交民巷使馆区附近，看到了各国风格的使馆建筑，以及趾高气扬的外国士兵和侨民。
这里仿佛是京城中的一块国中之国，彰显着列强的特权和清廷的屈辱。
“这就是半殖民地的缩影。”宋泊伦低声道。
几天的游览下来，两人对晚清的京城有了更直观，更复杂的认识。
它不再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活生生的、充满矛盾的现实。
辉煌的宫殿与破败的民居并存，古老的礼仪与新兴的洋货同在，麻木的民众与焦虑的士人共处一室。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让他们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有空他们向拿破仑分享见闻。
“陛下，这个帝国就像一座即将倾覆的巨厦。”
宋泊道：“外表还有些光鲜，但梁柱已被虫蛀，地基正在松动。少数人看到了危险，想修补，但用的还是旧材料、老方法。更多的人要么浑然不觉，要么无力改变。”
拿破仑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来华数日，所见所闻，与这两个年轻人的感受大致相同。
这个东方古国拥有令人惊叹的文明遗产和庞大的人口，但其统治结构，思想观念和社会活力，与他熟悉的欧洲相比，显得异常迟滞和封闭。
“那么，依你们看……”
拿破仑缓缓问道：“这个帝国，还有救吗？或者说，怎样的力量，才能让它真正改变？”
吕艺和宋泊伦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很难。”
宋泊伦老实说：“内部的阻力太大了。既得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保守思想根深蒂固。自上而下的改良，就像康有为他们想做的，成功率很低。自下而上的革命……时机还远未成熟，社会基础太薄弱。”
“或许……”
吕艺想起历史：“需要一场更彻底、更暴烈的风暴，才能涤荡这一切。但那样的代价，也太大了……可其实现在总体上是和平……”
拿破仑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
“每个文明都有其命运。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观察，以及……在可能的范围内，施加一点微小的影响。毕竟……”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年轻人：“我们只是时空的过客。”
接下来的几天，访问团按计划参观了北京的一些洋务设施和教堂，并与总理衙门进行了更深入的会谈。
宋泊伦和吕艺则继续他们的京城探索，去了国子监、琉璃厂，甚至悄悄混进茶馆听了段京剧。
他们像两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细节。
时空访问第六天，他们也见到了张之洞。
随后，一位日本外交大臣的到来，打破了略显平静的行程。
这外交人员表示，日本方面得知拿破仑陛下访华，通过外交渠道表示，日本明治天皇陛下诚挚邀请拿破仑陛下顺道访问日本，愿以最高礼节接待，并就东方维新之道请教。
宋泊伦和吕艺则是大喜，呆够了京城，他们倒是想要去小日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