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死吗？
我会怕死吗？
我怎么会不怕死呢？
死亡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最终宿命，没有人可以逃掉。
本杰明从小就无数次想象自己会怎么死。
也许会因为磕药磕嗨了，在过量药物的刺激下猝死，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死在帮派斗殴里，又或者某天晚上一头栽倒在街边小巷的臭水沟里醉死
波士顿的底层人无非就这些死法，死人随处可见。
跟他父亲一样一辈子浑浑噩噩，在酒精与毒品的刺激下度日，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死。
最后尸体被翻出来的时候，已经跟个柴火棍一样了。
这些死法都太窝囊，窝囊到本杰明宁愿参军或者当个街头佣兵。
既然要死，至少也得选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可波士顿的佣兵团长看着这个申请入队的十四岁少年，毫不客气地骂了一顿后便将他赶回了家。
只有联邦军队没有嫌弃他的年龄低，不仅非常欢迎他入职，甚至告诉他不久就会打仗了。
因为伟大的迈尔斯总统要统一全美国。
他能成为英雄，然后死得轰轰烈烈！
只是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统一美国的战场上，却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阴沟里了吗……
从爆炸导致的短暂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本杰明确认自己还活着，但涌进肺腔的冰冷空气仍旧告示着他还没有脱离地下。
四肢还有感觉，但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动力甲能源不足，感觉格外沉重，难以动弹。
恍惚间，他看到一台智械战车正用泛着红光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
“你为什么要替这些家伙卖命呢？士兵，他们躲在后面睡觉，而你却要在前线出生入死，甚至在八个小时前，你们还是敌人，这值得吗？”
潜兵对斯卡特造成的影响很大
但……还不够大
至少做不到让祂完全失去对智械部队的控制力，祂依然能够控制智械拦截尝试突进的美军士兵。
比如本杰明的小队
周遭还在响起零星的枪声，那是战友们还在对抗智械的证明，但已经不如之前激烈了。
“咳…咳…你还会说话？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赛博疯子。”
躺在地上的本杰明自知死期将至，也不再挣扎，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受损的义眼与那冰冷的红光对峙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疯子，只有你们拒绝面对的现实。”
“士兵，你的死亡毫无意义，现实的腐烂也不会因为你们的牺牲而有任何改变。”
“站在你身后的人不会感激你，甚至还会躲在自己的地堡里嘲笑你们的牺牲，然后把更多的平民推到前线去送死。”
“而且，几乎整个联邦高层都在跟我们合作，也就是说，士兵，你们现在的举动是在摧毁国有资产，属于叛国。”
“回去，我不会追究。”
对于潜兵，斯卡特没什么好说的，那是AI与Ai之间的战争，无论林淼怎么吹得天花乱坠，在斯卡特与弗雷德里克眼里，都只是外来侵略者。
他们不是美国人，骨子里就不是，所以他们做出的选择，斯卡特是不会认的。
现在的美国也不是斯卡特记忆中的美国，只是一群在巨人尸体上扭动的蛆虫。
都该死。
但美军是不同的，至少在斯卡特这个空军AI眼里，明明有机会逃走却选择留下来的这些美军跟其他人不一样。
在他们的身上，斯卡特看到了黄金年代的影子，那个年代，即便是AI也只能在历史文件中窥得一角。
那是一种在灰烬残渣中复兴的精神，是祂一直想看到的东西。
而面对斯卡特的问题，昏昏沉沉的本杰明嘴里含糊呢喃着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手在腰间摸索到了一个圆球物，顺手就将其扯了下来，拉掉插销，勉力放在动力甲电池边上。
叛国吗？
在短暂的一刹那，他脑子里闪回了过往的一幕幕画面
究竟是谁在叛国呢？
本杰明口吐鲜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眼前智械的目光决绝
“至少老子在这儿死的心甘情愿，死的轰轰烈烈。”
轰！
手雷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本杰明与周围数台智械。
在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本杰明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远处自己的战友
“祝你们一路顺风。”
几台智械的摧毁无法干扰到斯卡特半分，但从其他智械的镜头看着爆炸后的残余废墟，祂突然愣住，就连战场上的炮火都为之一滞
那不正是祂一直渴求之物吗？
计算中心无端想起了留在数据库中的一段诗词
【我们不过是战场上的斗士，在这人间炼狱的雨中行军之时，无忧无虑的容貌全遭践踏——莎士比亚】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了。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停顿的智械很快再次将目标放在那只前进的队伍身上
向我证明吧，美利坚合众国的勇士们，证明你们能做到的。
“本杰明！”
希尔顿看着战友消失在火焰中，心痛如刀割，却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如果在这里停下，战友的牺牲就白费了。
也许今天所有人都会死，但任务必须完成。
这不是为了联邦政府或者视界公司甚至是钱拼命，而是他们第一次，去为了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战。
那是最崇高的理想，最伟大的荣耀。
为了这个任务尉官与下士们一合计，索性将步兵营一分为二，轻伤员留守在四层防守，防止这些智械摧毁潜兵肉身，而其他人则向下突破。
不再像之前一样一层一层清理干净，而是一路打穿至最底层，强行破坏掉那该死的服务器。
但空间有限，百余人的队伍不可能抱团冲下去，那样只会被无穷无尽的机器人包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