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你这样也太肉麻了。”
不久后,智械的轮胎声响再次在地下室里响起,紧接着紧促的枪声回荡,不过数秒便沉寂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斯卡特的意识在局域网中游荡,通过无数智械和走廊的监控镜头观察着一切
没有人比祂们这些曾经天天与霉菌打交道的AI更清楚这些人的素质有多差。
往好听点说是兵痞,往难听点说就是人渣。
在这里的人每一个人手上都背着人命,每一个人的履历上都是劣迹斑斑。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在他们最不该拼命的时候却表现得如此壮烈?
视界公司没有给他们一分钱,甚至在不久前双方还是敌人
为什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他们就能放弃成见将矛头对准我?
为什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他们的就能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难道是我们错了吗?
我们对人类的判断出错了吗?
无数的疑问在斯卡特的思维逻辑中回荡着,祂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解答,但都得不出令自己满意的结论。
困惑萦绕着他的系统,大量算力被斯卡特调用去模拟解答,甚至让宋昭美都察觉到了斯卡特正面对抗力量的衰减,开始乘胜追击祂也没有停下。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比祂的生命更重要,而答案,恐怕只能从剩下的人那里获得了。
来自不同小队的残兵已经到了最后一层汇合,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超过十米宽,十五米高的巨大金属闸门,厚度更是超过半米,比坦克的正面装甲还要硬实,作为永固工事理论上可以抗住一枚核弹。
希尔顿迅速从各小队手中收集到了足够的等离子炸药和热熔手雷,开始改装炸药,他们手里只剩下这种上万度高温的东西才能对这堵墙造成破坏。
剩下的人也在外围进行最后的战斗,为希尔顿争取爆破时间。
“妈了个比的,昨天晚上跟你一起投降,今天晚上就要跟你一起死在这儿,早知道还不如提前跑路回亚特兰大。”
保罗一边在嘴上咒骂着该死的机器人和美国政府,一边给手中的突击步枪重新上弹射击,他手下的队员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不少人都是被运输平台撑着才能继续开枪还击。
“你要是想,也可以向那些铁罐头投降,看样子祂应该不会为难你。”
这一路上,那个AI的声音一直在劝降,搞得众人烦不胜烦。
要是在这里投降了,那前面不就白打了吗?
“向祂投降?呸!那不就跟那些上岛的傻逼一样了吗?上帝肯定不会让我上天堂的。”
“不投降你也上不了天堂,你只配在男妓会所里赎罪。”
电台里希尔顿揶揄了一句后,开始后撤远离大门
伊芙朝着前方扔出一枚手榴弹,战术头盔目镜中是计算好后,动力甲加强的投掷轨迹,手榴弹在智械中爆出无数钢珠破片
钢铁虽然比肉体坚硬,但精密的机械却经不起轻微的破坏,周围一圈智械都因为各种故障停顿了下来。
正当伊芙奇怪,为什么到现在都没看到威胁最大的火箭巢小车时,一发大口径电磁弹丸穿过智械群,精准命中了其中一辆战车,引发的爆炸吞没了周围一圈智械,间接回答了她的疑虑。
趴在箱子上的温莎无人机已经全部损毁,手枪弹药也打光了,她怀里抱着是爱德华的狙击步枪瞄准智械群中的特殊目标挨个开火。
那家伙至死都紧紧握着这把枪不肯松手,因为这是他的最爱。
荣恩等人占据的是地下室二楼的制高点,但他们的电磁机枪弹药早已耗尽,狙击手克劳恩打光弹药的狙击枪掉在一旁,他本人则跟火力手阿德里安一起在枪林弹雨的冲击下坠落下去,消失在无数智械的轮胎下。
只剩下打光弹药的荣恩和弗莱彻。
荣恩从制高点往外看,周围已满是各种造型的智械海洋,越来越多的智械越过已不构成威胁的两人朝着数据中心区域冲去。
胸口中枪的弗莱彻瘫在钢板上问向荣恩
“你平时挂在脖子上的光荣弹呢?”
“假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平时拿来装逼用的而已。”
“艹了,看你挺大个,结果是个怂逼。”
“怂怎么了?难道你还真想把命都卖给联邦政府吗?”
荣恩咂巴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回味之前吃的那碗红烧牛肉,现在看来自己的命好像比联邦政府出的价还便宜
“想想上头那些跑掉的狗日的,被你们忽悠下来的我值当不?”
“值了。”
弗莱彻笑着说道
“像个英雄一样死去,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值的时候。”
连锁的剧烈爆炸就连希尔顿都没幸免,猛烈的气浪与高温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滚了好远。
但这轮付出是有价值的,十多枚相继爆炸的等离子弹夹和热熔炸弹将厚重的金属大门融出了一整个大洞,完全足够让他穿着动力甲过去。
已经顾不得边缘不断滴落的钢水和还未冷却的熔岩,从地上爬起来的希尔顿双手捂住头就穿了过去。
“...”
拍掉肩甲上起火燃烧的钢液,希尔顿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
这里在潜兵给的地图上是数据中心,囤积着大量服务器的地方。
放眼望去,无数红色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着,它们宛如天上的星辰,不可计数。
他左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指着漫天星辰,右手从背上的背包掏出一节又一节的爆破炸药,随手乱丢
“我知道你在这儿,没什么想说的吗?”
真理部没有跟他们说过要怎么处理这里,因为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不该这么快就到这里来的,至少也要将美军击败,拿下凤凰城,做好准备之后再一举攻克卢克空军基地。
结果微波武器还没准备完全,潜兵伤亡三分之一,就不得不提前对这里发动进攻,甚至最后还要把进攻的任务交给完全不熟悉的美军。
这是一场赌博,胜算很小的赌博。
因此在最后关头,真理部放弃了向美军士兵诉说任何保留卢克空军基地的话。
能赢,就比什么都强了。
至于这些飞机,没了就没了吧,达成战略目标比一些军备更重要。
而对于希尔顿来说,今天牺牲了太多的人,他要亲眼验证这样的牺牲是否值得。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躲在幕后的真凶。
“给我出来!”
右手死死握着起爆器的希尔顿冲着空无一人的数据中心怒吼着,咬牙切齿中颤抖的声音在周围不断回荡重复。
嘎吱...嘎吱...
如生锈的齿轮啮合声响,一架‘飞机’从无数机房中的驶出,动作慢的出奇,而且出奇的小,也就比小孩玩的卡丁车大上那么一点。
同时,天花板的投影仪也亮起了蓝光,一幅画面在数据中心上空亮起。
但出现的,不是斯卡特,而是一枚黝黑的弹头
是核弹头
足以摧毁地下数层的核弹,一旦爆炸,整个基地不会有任何活人。
而且采用的是纯粹的机械结构,哪怕它在一瞬间被林淼抹杀,这枚核弹也会立刻爆炸,摧毁掉一切。
斯卡特敢在这里留下跟潜兵对战而不是撤离,是有属于自己的底气的。
“我在这里,士兵。”
声音从飞机模型中响起,在机头亮起的蓝光下,一个穿着美国二战空军制服的中年男人打开驾驶舱,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
“你们是令人敬佩的英雄,即使是在五十年前,我也没有在美军中看到过你们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