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特默默松开了抓着希尔顿衣领的双手，缓缓后退，虽然这个答案不是令他非常满意，但也不能指望现在美军的文化水平能蹦出什么好屁了。
“但是不是你，是你们...士兵，联邦军队是为了保护美国人民而存在的，而不是国会老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他一步一步后退，全息投影的身体向着那架小飞机走回的同时也在不断缩小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士兵，我要你像记住你妈给你换尿布的场景一样，把这句话给我记在你的脑子里！灵魂里！”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会从地狱里出来，把你的灵魂扯出来塞进茅坑里涮一百遍，然后撕成碎片拿去喂狗。”
直到完全缩回了那架飞机模型之中，坐在驾驶舱模型里。
这一操作看得原本已经做好血战一场的希尔顿有些不知所措
斯卡特问道
“你还在等什么？”
“？”
希尔顿露出不解的眼神
“按下那个按钮。”
斯卡特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真是不知道五角大楼那些傻逼是怎么忍得了这群文盲士兵的，真的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忍呐。
但希尔顿还是犹豫了，他看着镜头里的那枚核弹，又看了看斯卡特
“....”
斯卡特像人一样叹了口气
“核弹在四号武备库里，我死了之后你可以带人去拿，最好是能把这东西丢到你上级的脑门上，让他们尝一尝。”
“....”
“士兵，在你面前的是敌人。”
希尔顿依然愣在原地
斯卡特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
“动手！你这个养胃.....难道还要我给你口？”
“你再磨磨唧唧下去，我就把这里所有人都给杀了，杀了你，再去杀了白宫那些废物！把剩下的脑子都塞进玻璃罐头里做成点心！”
“希尔顿，你那边还要多久，我们快支撑不住了！”
“保罗，快后退，后退！”
“我会杀了他们，再杀了你！”
咔——
在同伴的呼喊与斯卡特的咒骂声中，希尔顿终于按下了起爆按钮
之前被他丢出去的那些炸药浑然炸响，剧烈的火光吞噬了整个数据中心的机房，成片成片的处理服务器失去响应
就连那飞机模型中的斯卡特，也紧跟着化作点点蓝光消散，隐没于火光之中。
唯有穿着动力甲的希尔顿，站在爆炸中心一动不动，任由四周火光冲天，设备坍塌。
片刻之后
“希尔顿，你成功了？”
伊芙的声音从电台中传出，声音中透露着劫后逢生的庆幸。
“这些机器人突然全都停下来不动弹了。”
“嗯，我把这里炸了个稀巴烂，算是活下来了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希尔顿的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明明杀死了那个怪物，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背上了更重的东西，重到让人直不起腰来。
黑色的动力甲推开倒在身上熊熊燃烧的服务器，在火海包围下沉默着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融化燃烧的塑料不断从天花板上滴落在动力甲装甲上，但希尔顿恍然未觉。
我想要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下去。
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在直播里看着夜之城的人重获新生一般的生活方式，说不羡慕才是假的。
夜之城的工作时长和强度不见得比其他地方轻，也经常会通宵达旦的加班生产，尤其是在和新美国开战后，所有工厂都在24小时不间歇地工作，甚至会顶着霉菌的轰炸去运输物资。
但在那里工作付出的每一份成果都会实实在在的回报在自己身上，集体关心着个人的生活，个人回馈集体予劳动。
劳动剩余不再被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集体所占据化为己用，而是投入到再生产中，去改善更多人的生活条件，过往所有人都奋力追赶的纸钞，如今正一点点化作账户上的一串数字。
每个人都有在集体大会上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基层工人甚至能当众驳斥制度的不合理性....
医疗、教育、研究、生产、基建...每个方面都在突飞猛进。
尽管仍能看到过去留下的伤疤，但伤疤之下是飞速愈合的伤口。
而不像过去夜之城那样，只能拿着工资去酒吧，企图用大量酒精和毒品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来麻醉自己，好忘记那些生活中承受的无尽压力与痛苦。
但回过头，沉重的现实依旧在那里。
帮派混混和平民逃不掉，公司狗也逃不掉。
每个人都必须付出成倍的努力才不至于坠下深渊，被那台恐怖的机器分解成社会养料。
如今夜之城的人不再是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活着，活得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原来人真的可以活得像个人一样...
甚至就连前线士兵吃的都不知道比他们这些联邦士兵强了多少倍。
除了这身公司发下来的装备，他们还有什么？
他们一无所有。
希尔顿弯腰钻出自己炸开的那个洞口，在高温火焰燃烧的黑色余烬裹挟下走了出来。
他双腿迈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拉出了残影，一头冲向前方。
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了，那又还有什么顾忌，只管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