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咸丰朝。
林啸的分析还在继续，但对于清朝而言，林啸的话……
尤其是这句：英国之所以能在19世纪中叶后加速崛起为日不落帝国，从清政府这边得到的海量战争赔款、贸易特权……起到了重要的助推作用！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咸丰皇帝本就在病中，听到这番话，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咳、咳咳……等于说……等于说……”
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理清这个残酷的逻辑：“英国之所以变得这么强大，成为日不落帝国，竟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是因为我们大清前面的战败和赔款？！”
他环顾满朝文武，很是难以接受道：“我们接连两次战败，不仅没能阻止他，反而让英国吃饱了！用我们的钱喂饱了这头来自海外的饿狼？”
“然后让它有更多的资本，去在世界各地开辟所谓的殖民地，去打造更强大的舰队和军队，才能一步步坐稳那个世界第一强国的宝座？！”
大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深吸一口气，这个逻辑，他们隐隐有所感觉，但从未像林啸讲得如此直白如此系统。
自己这个天朝上国，竟成了滋养敌人的最大肥羊。
乾隆朝。
乾隆皇帝的反应则先是震惊，随即是强烈的愤怒和屈辱。
“慢着！”
乾隆更是难以接受：“等于是说……是我们爱新觉罗家后代的战败，我们大清的赔款，最终促使、帮助那个英国，成为了日不落帝国？！凭什么？！”
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拍着桌子：“凭什么？！我们的子孙后代，难道真的就那么……那么废物吗？！打了败仗，丢了银子，还反过来帮敌人登上世界第一？！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和珅等人吓得连忙跪倒，连声劝慰皇上息怒，但他们心中也不禁泛起同样的疑问，后世子孙后代，真的这么拉胯吗？
大明，永乐朝。
朱棣同样被这个逻辑链震惊了。
他转头看向太子朱高炽，脸上带着少见的困惑和深思。
“太子，你听到林啸怎么说的了吗？”
朱棣沉声道：“英国之所以从一个偏僻的小岛，发展成那样强大、能打遍全世界的第一帝国……林啸说，其中很关键的原因，是连续几口关键的财富，都来自打败那个大清帝国，得到战争赔款和贸易特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林啸还说，如果他们英国在这两次关键战争中失利，没能从大清这里拿到这些好处，他们可能也成不了世界第一的国家……这……”
朱棣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还有，为什么？明明大清失败了两次，赔出去的钱都多到能喂出一个世界第一帝国了，那这个大清，为什么自己没成为日不落帝国？守着金山，为什么让别人挖走了？”
朱高炽胖胖的脸上也满是凝重，他沉思片刻，缓缓道：“父皇……儿臣以为，这可能，原因很复杂。”
“其一，或许……我们从始至终，就认为南洋之外，乃至更远的西洋，都是化外蛮夷之地，不屑于去争、去抢。我们的眼光，始终在陆地上，在北方草原，在中原腹地。”
“感觉，这个大清，在对外开拓的心态上，甚至和北宋有点类似……只想守着祖业，缺乏向外扩张的锐气和远见。”
“就像当年的金国，也是因为掠夺了大宋的财富，才迅速建立了一个强大的金国。但我们……似乎缺乏这种从外部掠夺财富来壮大自身的意识和动力。”
朱高炽看向天幕，叹道：“况且，父皇，您想，如果没有林啸的课，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在遥远的北美大陆上，那个美利坚能从三百万人口的小国，发展成为南北内战期间，能动员数百万大军，铁路纵横的可怕国家呢？”
“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快，不知道海洋和殖民地能带来多大的利益，自然也就没有动力去改变。”
朱棣沉默了。
封闭导致无知，无知导致自大，自大导致落后。
没有全球视野，就没有追赶的动力。
这何尝不是他们的现状。
大秦。
“所以……”
始皇也得到了扶苏差不多的答案。
“扶苏，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我们中原王朝，太过富裕、富庶，能够自给自足，文明发展程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高于周边，所以我们才没有强烈的向外，向海洋发展的动力？觉得家里什么都有，何必去风浪里冒险？”
“最终，反而是让那些原本落后的蛮夷，靠着发展出来的武力和狡诈，从我们这里攫取了积累几千年的财富和知识，然后反过来用这些财富壮大他们自身，最终甚至超越了我们？”
扶苏沉重地点头：“是的，父皇，就是这个道理。”
“从某种残酷的意义而言，晚清的大清，反而在客观上成就了大英成为日不落帝国。”
“就是因为他们守着祖辈留下的庞大的财富和体量，却没有能力将其转化为新时代的竞争力，反而在战败后，将这些财富拱手送给了急需资本扩张的英国。”
“就像……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道如何开采利用，反而被拿着铁镐的强盗抢走了最富的矿脉。”
“该死！”
始皇忍不住一拳锤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怒其不争道：“他们太没用了吧！但凡……但凡厉害一点，能击败英国，哪怕只是打成平手，也不至于将世界第一的位置，就这么拱手相让？将祖宗基业，败送得如此彻底！”
扶苏看着父皇愤怒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叹气道：“父皇，怎么说呢……这可能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吧。”
“或许……正是因为我们中原文明一直太厉害，长久处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习惯了俯视四方，才滋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我们直接忽略了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发展的宵小之辈，认为他们不足为虑。这种傲慢，加上后来的封闭，恐怕才是这一切衰落的根源。”
“傲慢……”
始皇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愤怒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反思和警惕。
他缓缓坐回位置，低声重复：“对啊，傲慢……寡人一统六国之后，不也傲慢了吗？觉得天下已定，可以传之万世……如果寡人不那么傲慢，如果还能保持如履薄冰的心态，继续进取，向外探索、扩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扶苏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
教室里，林啸已经完成了对英国这个第一的剖析，稍微等了下，就开始进入对第二候选者的讲解。
“好了，同学们，看完了大英帝国从军事、经济层面如何确立其无可争议的第一地位之后，”
林啸目光扫过全班：“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用相对客观的标尺，对另外四个候选国家——法兰西、俄罗斯、美利坚、德意志，进行一个系统的比较了。”
“看看在1860-1900年这个特定时段，谁最有资格坐上世界第二的交椅。”
同学们迅速安静，看向ppt！
“首先是法兰西。”
林啸语气平静宣布，却让法兰西众人心头一紧。
“毫无疑问，法兰西的强大底蕴，是从拿破仑的第一帝国时期奠定的，曾经是欧陆的绝对霸主。”
“但是……”
他话锋一转：“自从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法兰西就从欧陆霸主的王座上，结结实实地掉了下来。”
“随后的波旁王朝复辟、七月王朝，再到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第二帝国……虽然这些政权也进行了工业革命和一定的工业化改造，也在全球攫取了不少海外殖民地，维持着一个殖民大国的体面。”
“然而，法兰西的国运在1870-1871年的普法战争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场战争，法兰西不仅战败，皇帝拿破仑三世被俘，更是被迫割让了阿尔萨斯和洛林，赔款50亿法郎。”
“这场失败，彻底打断了法兰西重新崛起的脊梁，让它从能与英国全球争霸的一流选手，降格为需要紧跟英国步伐的路边一条！”
班级传出了一声声轻笑。
“普法战争后，法兰西虽然调整策略，紧抱英国大腿，共同对付德国，在非洲协同扩张，在亚洲一起行动，经济上也发展成了所谓的高利贷帝国主义。”
“但请注意，它的行动，很多时候是随着英国冲锋陷阵，缺乏独立挑战顶级列强的底气和能力。”
林啸更是在PPT上标注一场重要的战争。
“甚至在亚洲，法兰西曾试图单独与大清帝国较量：中法战争，1883-1885，虽然在陆战和海战各有胜负，但最终没能获得压倒性胜利，在国际上被视为不败而败，暴露了其军事投射能力和单独打赢一场中等规模殖民地战争的吃力。”
“此外，在更宏观的全球冷战中，面对庞大的俄罗斯帝国，法兰西需要和英国联手，甚至有时要依赖英国的海军力量，才能在欧洲和亚洲对抗俄国。”
“这本身就说明，在英俄这两大巨头的直接对抗棋盘上，法兰西更多是作为英国的重要盟友或小弟在摇旗呐喊，其实力地位，客观上已经排在了能够与英国正面博弈的俄罗斯帝国之后。”
法兰西，拿破仑时期。
拿破仑听完林啸对法兰西后世命运的描述，尤其是普法战争惨败、需要紧跟英国、沦为路边一条这些字眼，错愕多余震惊。
“我们法兰西……被普鲁士打败了？！还被割地赔款？！”
拿破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普鲁士……那个被我肢解，羞辱的普鲁士？！它怎么可能重新站起来，还反过来打败我们？！”
“后来的法兰西人，都在干什么？！他们就是这样……要跟着英国佬混吗？！连独自对抗俄罗斯的力量都没有了吗？！”
他无法接受自己一手打造几乎统治欧陆的法兰西帝国，在后面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这比听到自己最终失败还要让他难受，因为这是整个民族命运的跌落。
众人面面相觑，也没想到后面的法兰西还有这种转折。
法兰西，拿破仑三世时期。
此时的拿破仑三世更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什么？！我们会最终输给普鲁士？！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差点从座位上跌落：“普鲁士……他们有俾斯麦，有毛奇，我知道……但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工业……我们怎么会输？！还输得那么惨？！”
他身边的幕僚们也是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普法战争的惨败预言，对他们而言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德国，柏林。
威廉一世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自豪与轻蔑交织的神情。
“法兰西连我们都打不过，还想要独自对抗俄罗斯？”
威廉一世对俾斯麦说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拿破仑·波拿巴！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法兰西……已经没有能带领它走向霸主的男人了！这一次，历史将由我们德意志书写！”
俾斯麦虽然依旧冷静，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认可。
强大的邻居被削弱，正是普鲁士崛起的天赐良机。
课堂上，随着林啸将法兰西排除出第一竞争者行列，很多学生已经感觉到答案呼之欲出了。
“老师，这样看来……世界第二，应该就是俄罗斯帝国了吧？”
有学生忍不住抢先说道。
林啸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重重点头：“确实，分析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根据我们现有的比较维度，全球影响力、军事实力、与第一帝国的对抗能力、国家体量与韧性，在1860-1900年这个时间段，俄罗斯帝国，确实是最有资格被称为世界第二的帝国。”
PPT上出现了大俄相关历史知识。
“第一，改革与国力上升期。正是在亚历山大二世执政期间：1855-1881，俄国进行了著名的农奴制改革等一系列现代化措施，虽然不彻底，但确实释放了部分生产力，国力处于上升通道。
“第二，与英国的正面对抗资格。”
“俄国是唯一一个能在欧亚大陆广阔战线上，与英国进行长达数十年的大博弈的国家。虽然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输了，但这场战争也让英国认识到，和这个泥足巨人打全面热战代价高昂，就像拿破仑入侵俄国一样，不划算。”
“所以英国才转向更经济的冷战遏制。这本身就证明了俄国拥有迫使第一强国改变策略的威慑力。
“第三，巨大的地缘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