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人民习惯了拿破仑陛下带来的法典、荣耀和强大,波旁王朝复辟后那种暮气沉沉、试图开倒车的做法,让很多人不满。”
“于是,1830年,七月革命,建立了七月王朝。”
“这个王朝,有点不伦不类,是资产阶级和旧贵族妥协的产物,持续了十八年。”
“然后,1848年,二月革命,七月王朝被推翻,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
宋泊伦看了一眼拿破仑:“就是在这第二共和国期间,您的侄儿,凭借波拿巴这个姓氏的巨大号召力,当选为总统。”
约瑟夫忍不住插嘴:“这小子,政治手腕可以啊!”
“何止是可以……”
宋泊伦苦笑一下:“他当选总统后,发现宪法规定总统不能连任。于是……他学起了他的伯父。”
拿破仑眼神一凝。
“1851年,他发动政变,解散议会。”
“次年,也就是1852年,他效仿您,复辟帝制,建立了法兰西第二帝国,自称拿破仑三世皇帝。”
宋泊伦说道:“第二帝国前期,法国经济有所发展,也参与了一些殖民扩张,比如在克里米亚和英国一起揍了俄国,在亚洲和我们大清打了一仗,在墨西哥搞了傀儡帝国……表面上看还算风光。”
“但是……”
宋泊伦话锋一转:“普法战争不用说了吧,第二帝国覆灭。”
众人点头。
“帝国覆灭后,就是巴德诺先生刚才说的,建立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宋泊伦继续道:“这个第三共和国,初期也是磕磕绊绊,保王党、共和派、波拿巴派斗来斗去,政局不稳,内阁像走马灯一样换。”
“但它好歹撑下来了,并且,像其他欧洲列强一样,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瓜分海外殖民地,建立殖民帝国。”
“你们之前在越南和大清打仗,就是这波殖民扩张的一部分。”
“总之,到我们现在这个时间点,1888年,全世界的殖民地都快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后来者,比如统一后迅速强大的德国,觉得没吃饱,想要重新划分地盘,挑战老牌列强尤其是英国的霸权。”
宋泊伦尽量简化道:“而欧洲各国王室,通过维多利亚女王这个欧洲祖母,互相联姻,都是亲戚。”
“但亲戚归亲戚,国家利益面前照样翻脸。”
“尤其是德国对英国的世界霸主地位不满,觉得自己的实力和殖民地不匹配,矛盾越来越深……”
“最终,这些矛盾在1914年彻底爆发,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组成同盟国一方;英国、法国、俄国等组成协约国一方。”
“双方打了四年,惨烈无比,尤其是西线战场,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变成了恐怖的堑壕战,绞肉机。”
“这一战,法国虽然属于最终的战胜国一方,但损失极其惨重。整整一代青年男子死在战场上,国土北部被打成废墟,经济濒临崩溃。”
“可是,战后在巴黎和会上,法国想彻底削弱德国的愿望,很大程度上被英国出于大陆平衡考虑而限制,并没得到完全满足,反而埋下了更大仇恨的种子。”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宋泊伦的叙述在回荡。
巴德诺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无法想象未来会有如此规模的世界大战,而法兰西会付出如此可怕的代价。
“一战结束后,大家休养生息了大概二十年。”
宋泊伦叹了口气,继续道:“但问题没根本解决。德国不甘心,经济危机又来了……然后,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这一次……”
宋泊伦看向拿破仑和约瑟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们法兰西……或许是因为一战的创伤太深,或许是因为内部政治分裂、战略失误……”
“或许……就是单纯没匹配到好队友,总之,面对德国闪电战的进攻,你们号称欧洲第一陆军,拥有坚不可摧的马其诺防线,但德国人从北边的阿登森林绕过去了……”
他摊了摊手:“结果就是,1940年,开战仅一个多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就宣布……无条件投降。巴黎再次被占领。”
“轰!”
这比凡尔赛宫加冕更具冲击力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拿破仑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深切的悲哀。
无条件投降!法兰西!一个月!
他拿破仑一手推向巅峰的法兰西,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约瑟夫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塔列朗、贝尔蒂埃、达武这些身经百战的元帅和政客,也全都面色惊讶。
一个月投降?
欧洲第一陆军?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的是一幅他们无法想象的,法兰西彻底沦丧的悲惨图景。
巴德诺声音发颤:“第……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不是赢了吗?”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为什么第二次……第二次就不想打了?就……就这么投降了?”
约瑟夫也找回声音,急切地问:“是啊!我们不是战胜国吗?军队呢?第二次开战前,我们有多少军队?怎么会一个月就……”
宋泊伦被问得有些头大,他挠了挠头:“军队其实不少,二战前你们常备军加预备役,怎么也有一两百万人,纸面实力很强。”
“马其诺防线也确实修得很坚固。”
“但……怎么说呢,战争形态变了,德国用了新的装甲集群突击、空地协同的闪电战战术,你们的思想和部署没跟上。”
“而且内部问题很多,士气也不像拿破仑陛下时代那样……总之,情况非常复杂,各种因素叠加导致的惨败。我一时半会儿真说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沉默得可怕的拿破仑,赶紧补充道:“反正,这学期林啸老师的历史课,肯定会详细讲到两次世界大战。”
“到时候,他肯定比我讲得清楚百倍,前因后果、具体过程、经验教训,都会分析。我们现在知道的,也就是个大概结果和框架。”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巴德诺等人还沉浸在无条件投降这个可怕未来的震撼中。
而拿破仑时代的众人,则仿佛透过这简短的叙述,看到了一个辉煌帝国逐渐黯淡、挣扎,最终跌入深渊的漫长而痛苦的轨迹。
他们以为拿破仑时代不算好,肯定又更大的辉煌,哪儿想到,他们就是辉煌!
拿破仑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宋泊伦讲述的这一切。
频繁的革命、政体的脆弱、对外战争的惨败,最终的屈辱投降,像一幅幅阴郁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
忽然,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凡尔赛宫与始皇最后一次深谈时,那位东方帝王对他说的那番话。
“陛下欲一统欧陆,所面临的绝非一两次战役的胜利,而将是漫长、残酷、反复拉锯的灭国级战争。”
“敌人会一次次集结,反抗会无比激烈。”
“届时,军队需要的不仅是精良的武器和巧妙的战术,更需要一种打不垮,拖不烂。敢于承受巨大伤亡并持续作战的钢铁意志。”
“老臣观贵国军队,待遇优渥,重视士兵个人权益,但在吃苦和绝对服从的锤炼上,似乎尚有不足。”
他也想到大秦将军对他说的话。
当时,始皇还意味深长地总结道:“你们法兰西,缺乏的正是这种以一国之意志,挑战并碾碎整个欧洲旧秩序的气魄和准备。”
“你们的法律、军队、思想,都还带着文明的温情,而这温情,在通往唯一帝座的血腥道路上,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
当时拿破仑虽有所触动,但更多是思考统一战争本身。
现在,结合宋泊伦描述的法国未来。
那种在重大考验面前似乎总是差一口气,从辉煌滑向妥协,甚至崩溃的趋势,始皇的话,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
“怕革命……但又总是革命!”
拿破仑低声自语,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如海:“始皇陛下说得对……法兰西今后的革命,很多。”
“不仅是对外的战争,内部的撕裂与动荡,似乎……也成了某种宿命,都在轮回,都在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