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开封，欧阳修府邸。
苏洵、欧阳修、苏轼、苏辙四人围坐，一边喝茶，一边听课。
“这……这便是林啸先生所言，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恐怖景象么？”
苏洵的声音干涩，惊叹道：“仅仅七八个国家的一场大战……动员的总兵力，竟是六千五百余万？”
“纵观我华夏史册，强汉盛唐，一场倾国之战，动用兵力三五十万已是极限，伤亡数万，十数万便足以载入史册，震动天下。这六千五百万……”
“恐怕，只有将那南北朝三百年乱世，各方势力所有战兵加在一起，方能勉强与之比拟罢？”
他努力将数字与自己的历史认知相比较，却发现如同以萤火之光比于皓月。
欧阳修沉默不语，此刻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数字，仿佛要将其刻入骨髓。
他想起自己朝中为范仲淹新政呐喊，为边防忧心，所虑者不过是西夏的数万铁骑，辽国的十万控弦。
与后世这动辄以百万，千万计的军队相比，曾经的忧患显得如此……渺小。
“长见识了……真真是长见识了。”
一旁的苏轼，更是连连感慨：“美利坚内战，三千万人口打出近四百万大军，已令我等觉得匪夷所思，宛如神话。未曾想，这第一次世界大战……竟还能更上层楼，夸张至此！这，便是林先生所说的工业国的战争么？工业之力，竟至于斯？”
苏辙的思考则更为深远，他眉头紧锁，也说出了关键：“关键是，这还只是第一次。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大哥说得对，这是大变局。在此变局之下，各国人口剧增，工业能力膨胀，那后来的战争，投入的人力物力岂非越来越多？”
“战争岂不是越发惨烈、越发难以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可……可我们神游后世那短短时间，明明见到的是一片繁华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那般和平景象，是怎么到来的？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这究竟是如何转化而成的？”
这个问题，让在座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大明，阳明书院。
庭院之中，唐伯虎、祝枝山、文徵明、徐祯卿这四才子，以及王阳明的弟子薛侃、王艮等人齐聚一堂。
他们虽已通过之前的课程对后世有所了解，但这个惊人数据曝光的时候，这些才子名士仍是被震得心神摇曳，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后，薛侃忍不住看向王阳明：“老师……学生愚钝，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庞大海量的兵力，动辄一国便是百万、数百万大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范畴。”
“后世之将军、统帅，指挥调度这般规模的军队，难道个个都是韩信、白起、卫霍那般不世出的帅才奇才？”
“我们的兵法韬略，如《孙子》《六韬》、《三略》，在面对这等完全不同的战争形态时，可还有用武之地？”
此问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阳明身上。
王阳明双目微闭，似在感受那来自未来时空的战争余波，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数据的迷雾。
“这便是世界新变局了。”
王阳明道：“你们啊，是被那庞大的数字吓住了，却忘了我们之前所见所闻的根本。”
他站起身来，走到庭院中挂着的一幅粗略世界地图前。
这是他们根据天幕信息自行绘制的，众人都看着他。
“薛侃，你问兵法是否还有用。有用，亦无用。”
弟子们露出疑惑之色。
王阳明继续道：“说其有用，是因兵法核心，庙算、伐谋、用间、虚实、奇正……这些根本的战争哲学与智慧，纵使沧海桑田，兵器换代，只要是人类之间的斗争，便不会过时。”
“后世统帅，依然需要判断局势、选择战机、凝聚士气、瓦解敌人。”
“然说其无用……”
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地图上的欧洲：“是因为战争的形与器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们只看到了兵多，却没看到支撑这兵多的基石是什么。”
他看向众弟子，特别是看向唐伯虎这个去过后世一次的人。
“还记得上学期的美利坚内战么？”
“林先生称之为预演，美利坚三千万人口，何以支撑四百万人参战四年而不溃？非其民更勇，非其将更神，而在于其器与制。”
“电报瞬息传讯千里，火车昼夜运输百万钧，工厂日夜轰鸣产出如山军械粮秣……这些，才是那数百万大军得以存在、调动、作战的根本。”
“后世的将军，首要之务或许已非奇谋妙计，而是能否确保铁路畅通、电报无阻、后勤补给如血液般源源不断。”
“他们的兵法，很大程度上已经转化为后勤和国力的单纯比拼……或许奇谋战策，在这种战争上，已经没多少用处……”
王阳明顿了顿，继续道：“所以，美利坚内战那四百万人，与这世界大战的六千五百万人，本质是相通的。”
“应该都是工业力量支撑下的的战争。”
“后世那么多国家，15亿人被卷入，按照十抽一甚至更高比例计算兵力，得出如此恐怖的数字，并不奇怪。”
“这已非单纯军事将领个人才华的比拼，而是国与国之间，真正的对决！”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他看着众人，缓缓道：“我们看待此等巨变，亦当致良知，不被表象数字所惑，直探其背后工业革命此一心之发动处。”
“明此理，则知其所以然，亦知我辈当如何事上磨练，思虑我华夏未来应对之道。恐惧无益，知己知彼，方是正途。”
王阳明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让弟子们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思考。
战争形态的剧变，更让他们感受到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那摧枯拉朽的力量。
课堂。
林啸将冯文明总结的骇人总数据书写在黑板上。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很是平静的同学们，道：“还有同学要补充一下其他参战国的具体情况吗？”
李毅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补充一下关于北洋政府和日本在一战中的贡献。”
林啸点头，他站起。
李毅直接回答：“根据资料，在北洋政府时期，我们作为协约国一员，虽然未直接派遣作战部队赴欧，但采取了以工代兵的策略，派出了大约14万至30万华工远赴欧洲战场。这些华工在后方从事挖掘战壕、修筑铁路、搬运物资、清理战场等极其艰苦危险的工作，为协约国的后勤保障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付出了惨重的人员伤亡。”
“这是我们对一战最直接的人力贡献。”
“另一方面，日本。”
李毅顿了顿，道：“日本对德宣战后，主要军事行动是发动青岛战役，投入约2.9万陆海军，从德国手中夺取了山东胶州湾。”
“此外，日本应英国要求，派遣海军舰队前往地中海为协约国商船护航，共护航了788艘船只，运送了约70万士兵和大量物资，其中一艘驱逐舰还被击沉，损失了68名水兵。从军事贡献上看，日本主要是海军护航和局部陆地进攻。”
“总之，我们东亚这两个主要国家，在一战中的贡献形式都带有一定的局限性，我们是后勤人力，日本是有限区域的军事行动加海上护航。”
“然而，战后在巴黎和会上，日本凭借其战胜国地位和与列强的外交运作，企图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而我们作为派出大量劳工的参战国，合法权益却遭到无视和出卖，引发了国内的五四运动。”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一战中的付出与战后在所谓国际秩序中受到的对待，是极不相称的。”
林啸一边在黑板上补充写下李毅补充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