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闻言猛地瞪大了两眼,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几次想置这个清流首脑于死地,两次借故将杨一清抓进诏狱,但前一次被李东阳、王鏊极力救下;后一次则因为苏录的照拂,让他依然没法置其于死地……
李东阳明知道杨一清是自己的眼中钉,居然还要提议起复他!这一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何止是放虎归山?简直是引鬼上门!
朱厚照却觉得这个主意很赞,他当年就挺赏识杨一清的,只是后来刘公公说这人贪污,就给罢免了。
放在太平光景,免就免了,换个人当总制也一样。但现在是危难之际,所谓‘国难思良将’,肯定得用最强的那个。
此人在西北深耕多年,熟悉边情,在九边将士中威望极高,而且足智多谋,确实是稳定眼下乱局的唯一人选!朱厚照便如释重负地点头道:
“好!就是他!”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刘瑾,问道:“大伴,你觉得呢?”
刘瑾是真想说‘不行’,可眼下这个局面,九边震动,不用大手子根本镇不住场。
才宽战死之后,他手里根本没有第二个能总制三边的人选……本来刘公公还对韩福寄予厚望,但看韩部堂在辽东拉了泡大的就知道,这又是个废物点心。
拦又拦不住,也没有替代的人选。他只能痛苦地点点头,哑着嗓子道:“皇上圣明,杨一清……确是合适人选。”
“那就别杵这儿了!赶紧回去拟旨,召杨一清火速进京,复任三边总制,总领西北军务!”朱厚照便急声吩咐道:“一定要安排好沿途护送,可不能再让他出意外了。”
“皇上,不用那么麻烦。”杨廷和幽幽道:“杨一清就在京里。”
“啊?”朱厚照一愣:“他没事跑京里来干啥?”
“坐牢。”杨廷和道:“已经被抓进诏狱两个月了。”
“……”朱厚照这才知道,刘瑾刚才干嘛那个表情。
刘瑾赶忙解释道:“回皇上,是之前的案子牵扯到了他,人好端端的在牢里,没遭一点罪。”
“行了行了,赶紧把人放出来。”朱厚照摆摆手,不听刘瑾找补。
“是……”刘瑾躬身应声。
说这话时,刘公公心都碎了,但是皇上的大局要紧,他也只能打落牙和血往肚里咽……
~~
从腾禧殿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样正好不用看刘公公那张大黑脸了,但是还得听他愤懑的鬼叫。
“好你个李西涯!咱家以大局为重,带你来见了皇上,你却趁机给咱家一记窝心脚!真是不叫的狗才咬人啊!”
“公公想哪儿去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眼下西北这局面,除了杨一清还有谁能收拾?”李东阳耐着性子解释道。
杨廷和也从旁帮腔道:“是啊刘公公,安化王要是造反,肯定拿你说事儿,到时候麻烦才叫大了呢。所以用杨一清其实是为了你好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刘公公。”
“你怎么知道他会拿我说事儿?”刘瑾听得一愣一愣。
“这都是惯有套路,但凡臣子造反,都会打清君侧的旗号,来彰显自己的正义。你说他会归咎于谁啊?总不能是我们这俩伴食中书吧?”杨廷和两手一摊,把刘瑾彻底忽悠瘸了。
“啊这,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们?”刘瑾没好气道。
“不客气,应该的。”杨廷和道。
“哼!”刘公公坐上轿子拂袖而去,虽然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耍了,赶紧去找陕西贵族合计一下……
“刘公公一路走好!”杨廷和心情大好,拱手相送。
“行了,别刺激他了。”李东阳拍了一下杨廷和的胳膊,素来阴鸷的杨阁老,今天却有些得意忘形了。
“抱歉,我实在太高兴了,失态了失态了。”杨廷和赶忙双手拍拍面颊,收住笑道:“看到刘公公已经进了棺材,实在忍不住啊。”
“……”李东阳点点头,他当然明白杨廷和的意思。
‘放杨出笼’这步棋一走,局面就像象棋里的‘三步杀’、‘五步杀’——大局上已经定死了,无论对手如何挣扎,都无法避免,几步之内必然被将死的无解局面。
其实他本来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但是才宽这一死,机会便猝然降临了,这就叫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