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房间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王景和焦躁地来回踱步,过一会儿就忍不住冲到门口大喊:“我要见吴部堂!我给海运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你们凭什么关我?放我去见吴廷举!”
“行了,别嚎了。”门外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钱宁披着玄色披风,在一众锦衣卫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么大的海运劫案,哪能少得了他?
他斜眼扫了下王景和,扯出一抹冷笑:“王老板,咱们好好聊聊。”
说罢双臂潇洒一抬,披风滑落下来。身后的干儿子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一点都没粘上灰。
王景和被钱宁的气势震慑住。屋里光线再差,他也能看清对方的斗牛服和腰间的花犀带,知道来的一定是顶级大特务。
钱宁自顾自走进堂屋,在正位上坐定,压压手道:“王老板,你倒是坐呀。”
王景和这才两腿灌铅,走到一旁的圈椅边,刚要坐下,却见钱宁摇了摇手指,指了指面前。
手下锦衣卫搬了个马扎,摆在堂下。
见这就开始折辱上了,王景和愤怒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劈了岔:“我有什么嫌疑!我全部身家都砸在海运上了!我疯了吗?通匪劫自己的船!”
“谁说你通匪来着?这不是不打自招吗?”钱宁冷冷一笑。
“坐下吧你!”两个锦衣卫便把王景和按在不到一尺高的马扎上。
又有锦衣卫点着灯台,铺开卷宗,将王景和刚才的话记录下来。
钱宁接着道:“嫌疑这东西,看的是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机会去做。你能指挥舟师、定得了航线,那你就有嫌疑……”
“这……”王景和登时有口莫辩。
钱宁毒蛇一般冷冷盯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脊背发毛:“放心,今天动口不动手,不会对你动刑的。你得知道这有多难得……这是我们大人看在你于海运有功的份上,格外给你的恩典。”
“那我还得说谢谢是吧?”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王景和有些恼了。
“你可别不珍惜。”钱宁轻轻一拍桌子,幽幽说道:“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录在案。要是回头查出来,你撒了半句谎,你可就要永久失去苏大人的信任了。”
他说着俯下身来,神情冷漠地打量着王景和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内行厂怎么惩罚欺瞒大人的人?我们会把他们的嘴巴割开,舌头抽出来,然后按在烙铁上,滋啦……”
王景和知道对方肯定说到做到,登时脸色煞白,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钱宁这才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说说吧。你们好好的海运船队,怎么大半夜的,就一头扎进水贼的埋伏圈里了?”
王景和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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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提举衙门后院。
苏录按时起床,在大好春光中,打完了一套八部金刚功,两日奔波的疲劳终于一干二净。
钱宁早候在廊下,见他收势,赶忙上前奉上手巾,“干爹的招式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眼看要成武林高手了。”
“你少来。”苏录接过毛巾擦擦汗,笑骂一声道:“我这就是个健身操,练一辈子也成不了高手。”
“嘿嘿,干爹天纵奇才,说不定就能练成呢。”钱宁嬉笑道。
“行了别贫了,审得怎么样啊?”苏录看他眼里净是红血丝,“跟他熬了个通宵?”
“是,审了他一整夜。王景和咬死了都是领航舟师的问题,半分干系都不肯担,嘴硬得很。不动刑的话,怕是撬不开他的嘴。”钱宁沉声道。
苏录擦干净汗,把帕子递还给钱宁,缓缓道:“你得学会优待有功之臣。不然往后,谁还肯替咱们卖命?”
“是,干爹说得是。”钱宁自然他说啥是啥。
却听苏录话锋一转,幽幽低声道:“何况他招供太早,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不如让他嘴巴严实点,咱们也好借机把该查的人都查一遍……”
钱宁恍然道:“干爹的意思是,太早抓出正主来,怎么收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