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木材供应不上吗?”苏录问道。
当初,为复兴大明造船业,做规划时,苏录就选定辽东作为木料基地。
根据调研,此时辽东覆盖着大片原始森林,盛产油松、老榆、柞木、椴木、黄柏等,都是造船的主力用材,而且运输十分便利。
如今辽东有上万人赖此为生。深山里的木帮伐下松、榆、柞木大料,顺着浑河、辽河编排放流,直抵辽河口。再拆排装船,直接就能运到大沽口料场。
而且河水浸过的木料脱脂性好,阴干后更耐海水腐蚀,除了龙骨舵杆还得靠南方硬木,其余船板、舱壁、肋骨,全靠这条线路源源不断地供给。
“货是一直没断过,但是新到的木料没法直接用……普通板材要阴干一年,龙骨、舵杆这种主料,得阴干两三年才保险。不然下水不久,船材就会变形脱卯,风浪一大甚至会解体。”张行甫给苏录解释道:
“所以还不到能用的时候呢。”
“这么久,就不能加速一下?”苏录皱眉问道。
“速成的法子也有,蒸煮、窖干、浸石灰水都可以。咱们船厂是用浓石灰水浸料半月,既能杀虫防腐,也能加速脱水,后续阴干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一。但也只是一年变九个月,三年变两年,终究快不了太多。”张行甫又苦着脸道:
“而且,造千料大船要用楠木和铁力木做龙骨,才能撑得住。辽东也不产这两种珍贵的木料啊……”
“这样啊……”苏录微微蹙眉,对众人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都帮着想想办法。”
众人也赶紧冥思苦想起来,结果还是纪钊灵机一动道:“天津卫河里,停着两千条漕船!眼下漕运只剩了北运河一段,肯定用不到这么多船了,不如拆了它们拿来造船!”
“可以吗?”苏录看向张行甫。
“可以啊,大人!”张行甫眼前一亮道:“造船素来‘新船三分旧料’,我们船厂的存货也大都是从旧船上拆下来的。那些漕船的杉木、松木船板,榆木大梁,都经过了多年浸泡,性子最稳。拆下来晒干裁朽补平,直接就能用在舱壁、甲板、上层舱房,这些不大受力的位置上!”
“这事儿你即刻去办。”苏录高兴道:“我路过天津时跟刘兵宪打个招呼,让他帮你出面协调。”
“是。”张行甫应一声,愁眉稍展,但还是没有完全展开。“普通的料子是解决了,但楠木、铁力木之类的龙骨大料,漕船上不可能有的。”
“楠木我来解决。”苏录给他吃颗定心丸道:“当年大拆佛寺,拆下来不少大雄宝殿的立柱、大梁,都是上好的楠木大料。后来修豹房用了一部分,应该还剩了不少,都堆在皇资委的库房里,凑几十条船的龙骨应该不成问题。”
说着他一挥手,霸气道:“实在不够就接着拆,又不是只有京城才有寺庙——反正我都被人骂成佛敌了,多拆几座也不算什么!”
张行甫不禁想到当年,一起查抄佛寺的日子。没想到转眼间,他们就走出这么远来了,已经开始要用佛寺的梁柱造船了……
他不禁心头一热,慨然拱手道:“大人都拼到这份上,我们便是不眠不休,也要按期把船造出来!实在不行,就给龙骨外包铁皮、节点加铁箍补强,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对了,好看难看不重要,结实耐造就行!”苏录高兴地点点头,又转头对纪钊道:
“人手也得跟上,不能让船等人!你从现在就开始扩军,一是所有岗位配双人,甚至三人,既增强战力,也能培养后备人才。二是继续广募兵员,水师饷银按两官厅标准发。不管是军户还是民户,入伍便全家免徭役!”
纪钊面露喜色,拱手应声道:“大人放心!如今都知道咱们海运衙门待遇好、饷银高,沿海卫所的军户子弟都抢着入伍。再加上大人的优待政策,肯定不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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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又问吴廷举道:“吴部堂有什么要补充的?”
“回大人,”吴廷举道:“纪将军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卑职反复寻思,也就只有一点……可以仿效边军防备鞑子的法子,在航道旁的海岛上设立烽燧。而且除了烽火之外,我们的信鸽通讯已经很成熟,足以将敌情快速传回。”
“嗯。”苏录点点头道:“如今海上倭寇猖獗,海盗肆虐,确实有必要建立预警,快速反应。不过这么长的航线,咱们巡逻得过来吗?”
“大人放心,海面虽然宽广无垠,但航线就那么几条,我们只需要在宁波海岛和朝鲜海岛,各设立几座烽燧,就足以预警北面的倭寇和南面的海盗了。”吴廷举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