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尽快学会朝堂的博弈之道,不能每次都靠一力降十会,哪天力竭了怎么办?
~~
与此同时,鲁南的冷雨淅淅沥沥,时断时续下了两天两夜,依然没有放晴的意思。
峄县糖稀洼正北约三里处,是苍山余脉最南端的一道高岗。岗顶平坦开阔,约有百亩空地。岗上就有乡民所建石寨墙残迹,墙内竟设有大片营帐,乃山东巡抚陆完的指挥中枢所在!
中军大帐内,陆完负手立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微缩了方圆几十里的地形,又用泥丸、小旗标识出敌我态势。他对此早已烂熟于胸,目光根本没在沙盘上聚焦,注意力反而都被雨打牛皮帐的噼啪声吸引了。
正不知神游何处,门口响起护卫通禀,“部堂,戚帅来了。”
他这才定定神道:“请进。”
护卫掀开帐帘,戚景通顶盔披甲而入,头盔甲叶上还挂着细密的雨珠,他却毫不在意,强抑着激动的心情,抱拳道:“部堂,诱敌之计成了!“
说着,他摘下头盔,夹在左臂下,就着沙盘禀报起来。
~~
却说去年冬月,刘六刘七劫掠阙里后,便出人预料地东出胶莱,年都是在胶东半岛过的。
陆完和戚景通调兵遣将,不断逼近,摆出要把贼兵困在胶东半岛的架势,却在年后被刘六刘七轻易突围。
这其实是陆完骄兵之计的一部分……他故意用羸弱的卫所兵拉起包围网,让贼兵轻易突围,目的是使对方产生轻敌心理,不再忌惮官军的合围。
果然,自胶东‘突围’之后,刘六、刘七、齐彦名率部一路南下,连破数州县,又多次击溃山东地方守军,越发骄横,渐渐又不把官军放在眼里了。
陆完还嫌不够,当贼兵打到沂州时,所有人都认为沂蒙山将是阻击贼兵的最佳战场,他却直接令沂州守军弃营南撤,沿途丢弃部分粮草、盔甲,让刘六刘七没怎么费力就打穿了沂蒙山,再次回到了鲁南。
到了鲁南,前头就一路通畅了,刘六刘七便认定官军不敢正面接战,下令全军加速南下,尽早渡过黄河与刘三赵鐩会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陆完早就派戚景通率领主力部队,提前绕到了糖稀洼一带设伏,张好了口袋等着他们往里钻!
刘六刘七以为过了沂蒙山,就没有适合阻击骑兵的地点了。但他们错了,不是只有沂蒙山能挡住骑兵,鲁南水源丰富,湖泊众多,选好伏击地点,一样可以做到!
陆完和戚景通便通过实地勘察,选定了糖稀洼作为伏击地点——其乃苍山脚下的一片天然洼地,北侧是苍山支脉的低山丘陵,通往峄县的官道穿过其间。
贼兵南下邳州,糖稀洼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它宽约三十丈,两侧是绵延的土丘,看着跟个大鞋垫子似的。
洼内貌似平坦,但那都是满洼的荒草丛给人的错觉……既然都叫‘洼’了,自然地势低洼。而且洼内还有河沟穿流其间。
平日里沟水不深,仅能没过脚面。可一旦遇上连阴雨,沟水漫溢,整片洼子便会化成一塘沼泽,泥泞没胫,寸步难行。只有中间用土石垫起来的官道可以通行。
如果再对官道动动手脚,凶险程度便远超沂蒙山了。
~~
中军帐内。
便听戚景通激动难抑地禀报道:“贼兵前锋已经过了费县。按这个脚程,明天中午便能到糖稀洼。部堂,咱们熬了四个月,这一仗,终于要打响了!”
陆完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只是举目望向帐外的雨幕,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也得天公作美才行。这雨要是下不停,火铳弓弩都用不了,还怎么打伏击?难道要将士们冲下坡去硬拼?那烂泥塘里,腿都拔不出来,还打仗?猪打滚差不多。”
戚景通这才知道他在愁什么,便拍着胸脯道:“部堂放心,末将跟家父学过些观云识天的本领。您看这雨势,已经比白日里小了许多,云层也在往西北走,明日天亮前雨必停,辰时定能放晴!”
他顿了顿,又斩钉截铁保证道:“若是明日万一还下雨,末将便带头冲锋,就算踩着烂泥短兵相接,也绝不让刘六刘七全须全尾地走出糖稀洼!”
陆完闻言转头看向戚景通,见他眼神坚毅,不似作伪。事实上,共事一年,他发现戚景通跟其他将领完全不同,此人不仅有良好的军事指挥才能,而且做事认真沉稳,还有极高的道德感,足以让文官都汗颜。
所以对戚景通的话,他还是很看重的,便缓缓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沙盘上那块洼地,叹气道:“但愿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