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一路过来,塌路、陷车是常有的事。下了这么久的雨,路基泡软了再正常不过,谁也没多想……
刘六还在中军,听说前面路塌了,也只当是寻常小事,不耐烦道:“路塌了就赶紧垫起来,不行再铺上板子,找我有啥用?”
只是这种脏活累活,向来是步卒的差事,跟骑兵大爷们没关系。
齐彦名当即下令:“骑兵从道旁草地绕行,步兵上来填坑修路。”
骑兵们得令,纷纷拨马往道旁的草地上行去。可马蹄刚一踏进去,便发觉不对劲……那草看着茂密扎实,底下的土却软得离谱,马蹄一踩便陷了进去,直没到波棱盖。
战马也很意外,嘶鸣着想挣脱出泥洼,可越挣扎陷得越深,有的马前腿整个陷进去。有的扑通跪倒,把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下来。
“怎么回事?这地怎么这么软!”
“妈的,下头是泥塘子!”
“陷住了!拉我一把!“
骑兵们正骂骂咧咧,乱成一团,忽听轰地一声炮响,平地起惊雷!
下一瞬,一枚碗口大的铁弹呼啸而至,正面击中一名骑兵,直接砸碎了他半边身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铁弹去势不绝,又一连砸翻了好几个骑兵,挨着碰着无不残肢横飞,愣是在密集的队伍中犁出一道血沟来……
人嘶马叫声瞬间炸开,本就混乱不堪的队伍,这下更乱套了。
“敌袭!有埋伏!”骑兵们惊叫起来,但好戏还在后头呢!
那一声炮只是号令,紧接着,东西两侧土丘上万箭齐发,枪炮轰鸣!
一时间箭如飞蝗,遮天蔽日!枪炮轰鸣声震耳欲聋,硝烟腾起,笼罩整片洼地。
埋伏许久的官军终于出手了!他们早就对战场进行了改造,射击的距离都是提前计算好的,无论是箭矢还是枪弹,都专往官道上落,偏偏官道上密密匝匝全是人,几乎例无虚发。
官道上,惨叫声响彻云霄。中箭中弹的士兵如镰刀割麦子般成片倒地,刘六刘七的人马登时彻底乱了套……
他们挤在官道和道边的泥地里,躲没处躲,藏没处藏,只能尽可能躲在同伴身后,拿别人的身体做挡箭牌。
齐彦名又惊又怒,拔刀大喝:“慌什么!冲上去干死他们!”
他麾下老兄弟便再次策马进入草丛,想要冲上不远处的土丘,干掉偷袭的明军。
可别看就这么点儿距离,战马就愣是冲不过去,还是跟之前一样,马腿深陷泥里,怎么催动也没用。
“下马!”他小舅子庞文宣见状急眼了,率众翻身下马往前冲。
然而下了马成了步兵也一样,咬着牙冲进去十几步,两脚就深深陷在了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动弹不得,成了明军的活靶子……
齐彦名见状目眦欲裂,这些老弟兄可都是他的命根子。只好放弃了直扑明军的幻想,命他们先撤回来。但这一去一回,就折了他近百名弟兄。
全军的损失就更大了。明军第一轮齐射持续了顿饭功夫,刘六刘七人马折损数千,起事至今他们都没这么惨过……
而这只是开始。
官军箭雨初歇,刘六刘七惊魂稍定,刚要缓口气。谁知这时,北面丘陵上,又出现了大队官军的身影!
他们原本藏在山下的密林中,以避开贼兵斥候的视线。糖稀洼一开打,便立刻从隐蔽处冲出来,爬上山丘,向山道中发起了冲锋。
看到大队官军如狼似虎,嗷嗷叫着从山上冲上来,赶车的民夫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没人管的大车歪七扭八地横在山道上,彻底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口袋结结实实扎上了,困在山道和洼地里的贼兵成了瓮中之鳖。
刘六见状,知道困在洼地必死,当即叫过刘七,沉声下令:“你去跟齐大哥汇合,先把路修好,再不惜一切代价往南突围——只要冲出这片鬼地方,再绕到两侧土丘,就能反杀明军!”
“你放心吧哥!”刘七应声而去,把刘六的命令传达给齐彦名。
两人便组织人手上前修路。将士们也知道不把路修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全都豁出去了,冒着枪林弹雨,死伤枕藉,总算用木板、土石把塌了的路段重新垫平。
齐彦名和刘六便第一时间,直冲糖稀洼出口而去!
然而前方还有拦路虎——戚景通早已率大军,在糖稀洼出口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