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颔首沉声道:“记住,我们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和敌人战斗。”
“只要是我们的敌人,管他干是没干呢,统统抓起来!”钱宁彻底明白了,“干爹放心,孩儿一定把他们一扫而光!”
“这种捅马蜂窝的事儿你就不要出面了。”苏录摇摇头,“还是让刘公公来办吧。”
“干爹……”钱宁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什么叫父爱如山,什么叫世上只有爸爸好?父慈子孝这块……
“不过你也得亲自南下一趟,整合一下那边的锦衣卫,好好摸摸那帮豪绅巨室的底细,给我打好前站。”苏录又吩咐道。
“哎……啊?”钱宁一愣,讶然道:“您老也要南下?”
“自然要去。”苏录笃定道:“刘公公只会拆家,不会建设。他砸烂的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不是?”
“明白了。”钱宁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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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宁那边按苏录的吩咐,摆出大张旗鼓,一查到底的架势。
苏录这边却带了审查完毕的吴廷举三人,前往海运医院慰问伤员。
这所医院是苏录当初开海运时,亲口许给所有水手、船工及其家属们的。
诊室病房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建设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是大将军府军医署培养出来的。一应医疗器械,也都是皇家研究院出品。药材上也半点不含糊……水平之高,连天津城的大户都慕名前来求诊。
医院里青砖铺地、窗明几净,门窗全开着通风。进去后只有烧酒、艾草与汤药混合的气味,全然不见寻常医馆的霉味与脏乱。
诊室里,铜剪、银刀、缝合针尽数用沸水煮过,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棉垫上,亮得反光。医护人员给伤号缝合换药时,也都戴着口罩和羊肠手套……杀菌消毒这块,绝对是断崖领先全世界的。
诊室里闲人免进,苏录等人只在门口看了看,便来到后院的病房。
病床上,基本都是耽罗岛遇袭的伤员。有的肩臂中过箭,拔去箭簇、缝合伤口后裹着厚厚的纱布;有的被火铳打中,挑净铁砂后,创面已经结了淡红的血痂;有的被崩飞的船板木片砸断了肋骨,缠着宽布带靠在枕上喘气;还有被倭刀砍伤的,长长的伤口用羊肠线缝合起来,仍然触目惊心……
当然了,伤势太重的,还没等到上岸就在船上死掉了。但总之,比起从前‘十伤七死’的惨状,已经好太多了。
此刻伤员们虽各个脸色苍白,却大多神智清明,只有少数重伤、或是落水受了严重风寒的,还在昏睡发热。
苏录逐张病床探望,挨个关心他们的伤情,让他们安心养病,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在伤号们感激涕零声中,苏录沉声吩咐一旁的院正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尽全力救治,不许放弃任何一个伤员!”
海医院的院正薛己家学渊源,父子两代太医。不过他刚入太医院没几年,就被苏录调入了军医署,接受‘医学新知’教育。
薛己本是外科圣手,家传金疮之学冠绝南北,起先他很是抵触苏状元那套关于外科的‘歪理邪说’,认为完全是外行乱弹琴。
虽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但不是说你六首状元就能无师自通,颠覆医学常识的。
可苏录那套‘实践检验真理’的法门,专治各种不服。薛己眼看着一例例自己束手无措的严重伤势,经烧酒清创、羊肠线缝合、水杨酸外敷,大蒜汤内服,竟都平稳消肿退热、伤处渐次收口……
医生别的不服,就服疗效。薛己再心高气傲,也不得不低头折服,接受了这套消毒消炎的医理,并结合家学,把金疮治伤往前推了一大步!
一屋子逐渐痊愈的伤号,就是他最好的作品。他站在苏录一旁,难掩兴奋道:
“大人放心吧,本院外伤感染已经降到一成了……只要熬过头三天不发热,就没问题了。就算是发热的,只要及时送来,也基本能保住性命。”
苏录点点头,看来没经过抗生素改良的病菌,还是好对付的。
这时,薛院正又叹了口气,“只是不少伤号送来得太晚,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再也登不得船了……”
此言一出,不少重伤号不由神情一黯,有人当场就抽泣起来。显然是在为日后的生计发愁……
苏录见状,走到病房中央,对满屋子伤号道:
“虽然优抚条例写得明明白白,但我估计你们这帮家伙没有仔细看过,就算看了也没放在心上。”
“呵呵……”伤号们心虚地笑笑,显然被苏录说着了。
“那本官今天就代表皇上,再次跟你们重申一遍!”苏录提高声调,让声音传到每一个伤号耳中。
“你们不必有半分顾虑,因为你们都是为海运流过血的功臣。养伤期间,所有人的粮饷分文不少,按月送到你们家里。伤好后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也会安排妥当,保你们有尊严地养家糊口,绝不让流血的人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