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我来!”刘六刘七异口同声。
“别争竞了,还是我来吧!”齐彦名却语气平静道:“你们两个马上功夫都不如我。我带一帮弟兄打冲锋,豁出去把官军的防线扯开一道口子。你们带着大部队跟紧了,看到我成功了,就赶紧往外冲。”
说着他郑重嘱咐道:“记住,别回头,一直跑,马没尥蹶子就别停下。“
“那你呢,大哥?”刘七问道。
“我自然也要跑。”齐彦名洒然一笑:“放心吧,我是地府不收的混世魔王,不会有事儿的。”
刘六刘七却神情一黯。
“大哥,还是我去吧……”刘六眼圈通红,“是我把弟兄们带进这绝地里来的,我应该赎罪。”
齐彦名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满脸血污泥巴,说不出的狰狞,却又透着豪迈洒脱:
“你这叫什么话?要是没你指挥,我们早就让朝廷剿了!再说,咱们起兵以来,干过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这辈子早就赚到了,便是死了也值!”
“那我们索性死在一处!”刘六便慨然道:“结拜时不都发过誓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老六,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可还有这么多弟兄呢,不能让他们也搭在这儿,对吧?”齐彦名拍着他的肩膀,又笑道:
“我这人懒,就把突围这种简单的活交给我。你带着弟兄们冲出去,咱们活着再见。要是见不着……往后弟兄们就全靠你费神了。”
“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弟兄们带出去,然后重新发展壮大的!”刘六红着眼圈保证。刘七更是咬牙切齿道:
“大哥,你要是出不来,我就去挖了老朱家的祖坟!”
“哈哈,好兄弟!”三人紧紧搂在一处。
随即传令下去,命众将士把随身的干粮尽数吃了,又拿黄豆喂饱战马,所有人养精蓄锐,只等天黑突围。
好容易捱到天彻底黑透,明军的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夜里看不到目标,官军也不肯平白浪费弹药箭矢。
齐彦名和两百名老弟兄,已经给战马和自个儿全身涂满了黑泥。一个个像鬼魅一样,借着夜色的掩护,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摸到洼地边。
到了官军点起的火堆前,彻底藏不住身形了,他们才突然加速!
这是困兽之斗,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响马骑兵一个个红着眼,疯了似的纵马猛扑官军左翼!
“敌袭!敌袭!”官军为防夜袭,天黑后将阵地后移了百步,阵前还设置了拒马。
这给了他们宝贵的缓冲时间,火铳手得以重新点着火绳,朝着来敌举枪发射。
只是虽有火堆照亮,准头却差得远了,还是让大队骑兵冲了过去!
齐彦名冲在最前,铁槊翻飞,所过之处血花四溅!他身侧的弟兄们也把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把官军左翼防线冲得摇摇欲坠……
戚景通依旧立马高坡之上,神情凝重地望着下方火光晃动、人影重重、喊杀震天的混战。
副将许泰从旁急道:“将军,贼军对我左翼发起决死突击,赶紧让卑职带兵去支援吧!”
戚景通摇摇头:“归师勿遏,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有进无退,我们黑灯瞎火拦不住的。”
他便果断下令道:“调集东西两路火铳手、弓箭手支援中路,加强射击,尽量制造杀伤;左翼骑兵不要硬拼,保持距离,防止贼兵杀回马枪!”
“是!”许泰赶忙前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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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左翼。
齐彦名身被数创,盔甲上插着好几支箭,还中了好几枚铅弹。
他身上既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整个人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却依旧冲杀不休!愣是凭着冲天的血勇之气,把官军的侧翼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齐彦名看到面前没有了拦路的明军,登时欣喜若狂,沾满鲜血皮肉的铁槊指向前方,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道:
“冲!快冲!”
“大哥一起走啊!”同样浑身浴血的刘七冲到他身边,大声喊道。
却见火光中,齐彦名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七又叫了一声,才发现他已经力竭而亡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铁槊,双目圆睁,令官军不敢靠近!
“大哥!”刘七悲呼一声,流下两行血泪。
“快走!”这时刘六也策马冲上来,低吼一声:“不能让大哥白死了!我们走!”
二人便带着响马骑兵,顺着这道口子疯狂涌出,人人红着眼,咬碎牙,却只能打马狂奔,谁也不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