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宇间的笃定,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谷中数万叛军不过是疥癣之疾,弹指间便能尽付灰飞烟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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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随即便派人,将七处营垒守将之一的彭世麟传来樊哙镇。
彭世麟不是汉人,而是湖广永顺宣慰司的代理土司,正式官职称土舍。
此番川蜀盗乱他奉旨率三千土兵前来助剿,但他为人桀骜不驯,土兵的军纪也很糟糕,要不是王守仁说情,王琼早就把他办了。
保下彭世麟之后,王守仁跟他一番深谈,便不出意外地俘获了他的心。彭世麟一夜之间,对王守仁死心塌地,不仅拜他为师,还要洗心革面约束部众。
然而王守仁出人意料地阻止他,让他不要收敛,也不要约束族人,就继续胡闹下去。
彭世麟当时就很震惊,问老师你这是要闹哪样呀?
王老师说:“钓鱼,你给我好好的当饵……”
然后便把他派去把守西谷隘营垒,至今已有四个月了。
当晚,彭世麟便骂骂咧咧赶到了灵官庙。
一进来便单膝跪地,恭声问道:“老师您找我?”
“是。”王守仁点点头,屏退左右道:“麦坡,你坐下说话。”
“哎。”彭世麟应一声,爬起来正襟危坐,垂首听训。
便听王守仁幽幽问道:
“我听说了个事,找你来问问……蓝廷瑞派了媒人去你寨中,想招你做女婿?”
彭世麟脊背一僵,瓮声瓮气道:“回老师,确有此事。那蓝廷瑞被围得久了,寨里连野菜都挖尽了,就派媒人来说,想把闺女嫁给我,换一条出路。不过老师放心,弟子知道轻重,断不敢应的。”
“但也没回绝,对吧?”王守仁促狭一笑。
“是。”彭世麟头埋得更低道:“弟子是怕……怕逼急了他们狗急跳墙。”
说着赶忙抬头表态道:“老师放心,我这就回了他们!”
王守仁却摇头大笑道:“送上门的娘们儿,哪有不要的道理?”
“老师!”彭世麟脸涨得通红道:“他是朝廷钦犯,我若真与他结亲,便是通匪大罪!我彭家世受朝廷恩典,断不能让祖宗蒙羞!”
“呵呵,跟为师就不用虚头巴脑了,我就不信你一点想法没有?”王守仁一双眼睛亮得瘆人,仿佛能看透他心脾一般。
“派,派去回话的人说……那蓝姑娘生得标致又水灵,俺们整个永顺都没有那么好看的娘们。”彭世麟不由大窘道:
“俺,俺就寻思着,等哪天真把姓蓝的招安了,跟他结门亲也不是不行。但老师放心,他一天不受招安,俺就一天不会答应的!”
王守仁却摇摇头,狡黠一笑道:“不,对于美人计我们向来是将计就计的。你回去就答应这门亲事,抓不住蓝廷瑞,先赚他个闺女过来也不错。”
“啊,老师当真?”彭世麟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我大半夜叫你来消遣你不成?”王守仁笑道:“对了,彩礼别送金银绸缎,就用粮食下聘,给他送上二十车军粮。保准老丈人把你当祖宗供起,然后咱们才好引蛇出洞。”
“明白了!原来这么个将计就计……”彭世麟恍然大悟,却又有些不舍道:
“只是老师,能不能不用粮食下聘?我们寨里也只剩半月的军粮了,族人们不得骂死我?还不如送他些金银绸缎呢。”
“金银绸缎在山里换不来一口吃的,眼下唯有粮食,才是雪中送炭。你送粮过去,才显得你是真心实意结亲,愿意给他一条活路。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王守仁只好跟他解释。
彭世麟恍然大悟,重重点头:“俺明白了,回去就送粮下聘。”
“你就这么回去?”王守仁却打量着他。
“那咋了?”彭世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之前一直拖着不答应这门婚事,来我这儿一趟,回去就下聘要娶人家闺女?蓝廷瑞不怀疑你啊?”王守仁无奈道。
“是啊。”彭世麟讪讪一笑道:“那咋办?”
“当然是给你个充分的理由了!”王守仁说着轻声问道:“苦肉计听说过吧?”
“周瑜打黄盖呗。”彭世麟憨憨道,说完才醒悟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俺是黄盖?”
“嗯。”王守仁慈爱地点点头,一拍桌案,沉声喝道:
“来人,把他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