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李东阳语气沉重道:“就像‘驳黄’上说的,眼下宁夏之局面,是各种不利因素叠在一起,干柴遍地,只欠一点火星。偏生我们手里,又没什么好使的兵器,只能先照着中旨草诏了。”
“是啊,”杨廷和赞同道:“好在中旨十分稳妥——停了苛政,补了欠饷,扬汤止沸。再命才宽釜底抽薪,稳住军心,以他的资历和威望,应该能镇住安化王。”
只是一想到这中旨八成也是出自苏录之手,他就一阵腻味这不是给那小子办差了?
“应该再给才宽一道秘旨,让他可以视情况,随时抓捕安化王。”李东阳补充道。
“不妥,万万不妥!”杨廷和闻言立刻摆手,“才宽此人文韬武略,皆是当世之选,但性情险峻急躁当初任命他三边总制我就不同意,只是咱说了也不算。”
他接着道:“如果他接到这样一道旨意,当天就会抓捕安化王。那安化王的反迹毕竟都是锦衣卫的一面之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旦以‘莫须有’的罪名贸然动他,非但可以引爆宁夏的乱局,更会令天下藩王人人自危。如今国家已是内忧外患,各省藩王要是再跟着乱起来,那真是要了血命了!”
“但是没有这道秘旨,才宽会很被动的……”李东阳叹气道。
两人正对坐发愁,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政使田景贤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三根鸡毛的急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二位阁老!不好了!陕西急报!三边总制才部堂……战死了!”
“什么?!”两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正要用到的关键人物,怎么‘说’没就没了?这尼玛阎王点卯吗?
“到底怎么回事儿?快说清楚!”杨廷和低喝一声。
“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鞑靼太师亦不剌近日来犯,才部堂亲自领兵出战,敌军佯败而走,才部堂督军搜山追击,不想中了敌军埋伏,力战殉国于花马池!”田景贤喘匀了气,把封皮上印着朱红色‘军情重务,马上飞递,八百里限’的军报递了上去。
李东阳一把接过来,扫完内容,气得一掌拍在案上,怒喝道:“简直是胡闹!才宽这厮轻敌冒进,纯属自寻死路!宁夏的文武官员更是混账!堂堂三边总制,临阵轻进,只身犯险,怎么就没人拦着?!”
杨廷和接过来也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才幽幽开口,“恐怕不只是没劝阻这么简单。堂堂三边总制,领大军巡边,竟会被区区百余鞑骑伏击战死,简直闻所未闻!这不就是个小一号的‘土木之变’吗?”
说着他断言道:“我看这里头的猫腻大得很!八成有人通敌卖国,给他做了个局!”
田景贤听得浑身一震。
李东阳眉头深锁道:“你是说……那位殿下?”
“不是他还有谁?”杨廷和哼一声道:“密报里不是说,他一直跟亦不剌暗通款曲吗?”
“……”李东阳不予置评,沉声道:“先不说这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得赶紧去司礼监找刘公公,一同面奏皇上!”
杨廷和立刻敛了怒色,点头道:“好,走!”
“大银台先去一步,”他又对田景贤道:“免得刘公公挑理。”
“是是,下官先去了。”田景贤这种掌管机要的职位,自然是阉党无疑。
他悚然发现,真出了大事儿,自己第一时间还是找内阁。真是太不应该了……
田景贤出去后,李东阳刚要迈步,杨廷和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
“元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李东阳看着他瞬间凶狠无比的眼神,顿时了然,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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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匆匆赶到司礼监,就听着里头哐哐乱响。显然刘瑾乍闻噩耗,正在发泄中……
两人顾不得等他发泄完,便硬着头皮进去,杨廷和还差点被飞溅的瓷片破了相。
便见刘公公气急败坏,已经把这几个月没砸的茶碗,一次性全砸上了!
嘴里还咆哮道:“贼老天,你要咱家死,就赶紧一个雷劈了利索,玩我是怎么回事儿?!”
也难怪刘公公会彻底破防,才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头号大将,跟‘陕西贵族’并称他的左膀右臂。如今骤然战死,等于直接断了他一条臂膀啊!
能不痛彻心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