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以京师为后方,在固安、天津一线构筑纵深防御,将叛军挡在霸州一隅。”他喘了会儿气,继续说道:
“叛军要是进攻,我们就依托坚城据守,对其持续造成杀伤,等待各路勤王援军就位。叛军要是跟我们对峙,我军有海运这条生命线,耗得起;叛军无后方依托,霸州周边早已被劫掠一空,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用不了多久,必然粮草告急。待其自乱,再相机挥师进攻,方是稳妥之策。”
朱厚照在军事上是内行,闻言深以为然,当即点头赞同:“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先生所言极是。”
说着他又想起一事,问苏录道:“海运现在能指望了吗?”
“能。”苏录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好!”朱厚照便当即拍板,“就依元翁之计,先筑防线,再聚兵力,耗死他们!”
寻思一下,又沉声道:“具体的部署指挥,由大将军府负责,威武大将军朱寿任讨虏总兵官,节制天下兵马!”
“陛下,万万不可亲征啊!”杨廷和等人吓坏了,忙劝谏道。
你老爷爷的教训,不能忘啊……
“谁说朕要亲征了?我派朱寿统兵,跟我朱厚照有什么关系?”正德皇帝却一翻白眼道:“再说人家都打到朕的家门口了,我去哪儿御驾亲征去?高碑店还是酒仙桥?!”
“……”群臣忍不住暗暗腹诽,你老爷爷那回也不比高碑店远多少……
还待劝时,却被朱厚照粗暴地挥手斥退,“都出去,军事上的事不用你们一群外行废话!”
众人心说那叫我们来干啥?不过听劝他就不是正德皇帝了,大伙儿也习惯了,便依言告退。
苏录把李东阳送上抬舆,又转回了腾禧殿。
“你觉得老首辅的法子中吗?”朱厚照背手看着墙上的京畿兵力图,头也不回地问道。
“中。”苏录点头道:“我的意见跟元翁完全一致,如今敌军气焰正盛,我军反而乱了阵脚,这时候应该以守为主,稳扎稳打。”
“他妈的!”朱厚照狠狠啐一口,“老子练了两年的京营,全让那帮勋贵给糟蹋了!”
“跟着他们在外面晃荡了半年,军纪涣散,士气低迷,又回到从前了!幸亏东西两团营的精锐一直没派出去,这下我更是不敢交到他们手里了!”
朱厚照对苏录那套血税理论深信不疑,东西两团营可是他最后的底牌,绝对不容有失。
“确实,京营精锐绝不能交给那帮勋贵糟蹋,必须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苏录赞同道。
“他妈的,你以前跟我说这帮勋贵拉完了,我还没感觉。”朱厚照骂骂咧咧道:“这回是真知道了!”
苏录点点头,这半年那帮勋贵可谓丑态百出,有的在叛军的进攻下,丢下大军落荒而逃,躲进农户的柴火堆里;有的收受贼军贿赂,故意放走贼军……至于杀良冒功,甚至冒充叛军抢劫大户的丑闻,通过厂卫在军中的密探,源源不断汇报上来,简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跟着这样一群虫豸,再好的部队也会被带瞎了……
他便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这帮勋贵贪生怕死,又贪财虐下……先是收受叛军贿赂,故意纵敌;后来见叛军势大,又倒过来向叛军行贿,以求避战,里外里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兵,兵带不了,仗,仗打不了!除了丢人现眼,贪污腐败,他们还会干什么?!”朱厚照气得一脚重重踢在墙上,然后疼得抱着脚跳道:“我就不明白了,养着他们干什么?!”
苏录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压低声音道:“眼下正是清理这群虫豸的最好时机。他们都有铁券,待战事平定,再想动他们就难了!我们可以在战争中,提拔一批真正能打仗的新贵取而代之,这才是真正可以倚仗的力量!”
“谁还不是从战功赫赫的新贵过来的?还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朱厚照对勋贵制度都不感冒了。
“还是得给大家个封妻荫子的念想,才好激励他们英勇作战,但勋贵制度确实应该改革了,非社稷之功,没必要世袭罔替,赐予流爵即可,反正子孙还有他们的武职可以继承。就算世爵也该降等承袭。”苏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