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恩回到奥杜尔镇外围阵地时,灰蒙蒙的天空下,原先临时构筑的工事已经有向半永久转变的态势。
金属壁垒后,矮人们正喊着号子,将粗大的符文炮管固定在【堡垒】巨大的基座上,而萨顿则拍打着构装体的外壳,检查着符文显露是否正常运作。
瑞娅第一个看见了他,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
“乔恩先生!多洛莉丝说你在试探那怪物时受伤了?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的手臂确认。
乔恩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焦急的脸庞,心中轻叹。
‘多洛莉丝那丫头的嘴啊...’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抓住瑞娅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没事,一点小麻烦而已,那怪物虽强,但也没越过那道界限,还算不上真正的强敌。”
“何况,你难道忘了?”
他小指勾动,在女孩敏感的手心挠了挠,面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我和你一样,可是受到珀奥冕下庇护之人。”
“!”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搞怪让瑞娅纤细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有些紧张兮兮地左右看了一眼。
这周围好多人呢!
而当她重新看向乔恩,从他脸上看到那坏坏的笑意时,立即意识到他是故意的,而自己的反应全被他料中了!
女孩一时又羞又急,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用一双毫无杀伤力的大眼睛瞪了乔恩几眼。
就在这时,蕾切尔过来了。
她步履急促,没有寒暄,一上来就直入正题。
“乔恩先生,护教军已按你的指令封锁了所有山岗进出口,但我仍希望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您改变了计划。”
乔恩脸上的轻松敛去,目光扫过蕾切尔严肃的面容,又掠过瑞娅尚未褪去红晕却已转为专注的脸庞。
他没有松开瑞娅的手,而是拉着她更靠近自己,沉声道。
“计划必须变更,蕾切尔骑士长,我们之前的判断出了偏差。”
“根据我的查探发现,鲜血山岗深处的那个‘怪物’,它已经不再是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而是拥有智慧的难缠对手。”
“智慧?”
蕾切尔重复了一遍,握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
一旁的瑞娅也倒吸一口冷气。
“那怪物...会思考了?”
“没错。”
乔恩点头,目光扫过她们,最终投向那被厚重血雾笼罩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山岗主峰。
“而且,这份智慧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血眼会那帮人以为自己掌控着局面,在遗迹和血肉实验中翻云覆雨,但实际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们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厄血寄体利用了他们所有的行动,甚至反过来操控了他们留下的东西,它懂得设伏,懂得诱骗。”
“他娘的!”
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一声粗粝的咆哮插了进来。
萨顿·银须拍打着沾满煤灰的皮围裙,从【堡垒】的基座旁走了过来。
“这帮搞邪术的蠢货,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还差点连累我们!”
他啐了一口,看向乔恩的眼神略带凝重。
“小子,你打算怎么办?要发起强攻吗?”
蕾切尔也紧锁眉头。
“拥有智慧的厄血寄体...它对鲜血的掌控,对低等眷属的指挥,甚至设伏和规避的能力,都将变得极其危险。”
“它若选择潜伏,或是优先攻击封锁线最薄弱的一环...”
她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一个拥有智慧的,临近的进阶级的吸血种,其威胁程度相当之高。
一旦处理不当,护教军战士的生命,周边村镇居民的安全,都将承受难以估量的风险。
阵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紧绷,连远处矮人们敲打金属的叮当声都仿佛弱了下去。
灰蒙蒙的天光压下来,带着鲜血山岗独有的、令人作呕的腥锈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乔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凝重的脸,最后抬起头望向山岗深处,缓缓开口。
“对手强大又狡猾,还占据着主场优势,这的确是一场很棘手的战斗。”
“但,谁说我们必须要使用常规手段来击败它?”
此言一出,几人尽皆怔然。
常规手段如何?非常规手段又如何?
这位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又有了什么点子?
急性子的老矮人按捺不住,一巴掌就呼在乔恩的腰上。
“你小子有办法就快点说,别卖关子了!”
被拍得身子一歪的乔恩顿时破功,高深莫测的架势荡然无存。
他苦笑着揉了揉腰,直接交代自己的计划。
“其实很简单,既然那怪物占据着种种优势,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主动放弃自己的优势。”
“它占据主场,我们就把它从主场里逼出来,它眷属众多,我们就削弱它与眷属之间的联系——”
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一丝弧度。
“萨顿大叔,符文防护结界准备好了吗?能覆盖多大区域?尤其是针对精神和感知渗透的那种。”
萨顿一愣,不知道他这时候问这个干嘛,但还是一拍胸膛。
“我出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能量核心供得上,保证有人在的地方都能覆盖到!”
“倒是你小子,究竟要干嘛?”
乔恩的目光重新投向那阴郁的山岗,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污血和诅咒浸透的山峦。
“我要让这片污秽之地,下一场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和引擎的嗡鸣,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场...由‘净血溶剂’构成的倾盆大雨!”
——
另一边,血肉在遗迹的幽暗中蠕动,发出湿滑粘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