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支满载物资的【猛士】车队离开奥杜尔镇,驶向鲜血山岗深处。
其中装载的大多都是塞西莉亚带来的物资,而她本人也拒绝了护卫们的跟随,只带着伊芙琳和两位汉密尔顿家族代表,乘坐着并不那么舒适的猛士前往阿特拉斯进行拜会。
对于一位帝国皇女来说,这无疑是一种低到几乎谦卑的姿态。
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随性的家族代表,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切的原因,都要追溯到数日前。
当时,在得到巨神工坊交付的第一批构装体之后,汉密尔顿家族立刻召集手下的工匠,尝试对这些先进产品进行技术破解——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除非在签合同时就约定相关事项,不然钱货两讫之后,怎么处置自己的所有物,全都是客户自己的事情。
但最终拆解分析的结果却另他们既颓然,又欣喜。
颓然的是,是汉密尔顿家族工匠的水平,完全无法看懂那最为关键的【晶能核心】究竟是如何制作而成的,最多只能从机体结构上下功夫,分析出一些可以用在其他产物上的优化思路。
欣喜的是,拥有如此先进技术的巨神工坊,在塞西莉亚的努力下,终究是成为了汉密尔顿的合作伙伴,更是立下了和哈维代表的大贵族联盟以及贝莉娜代表的军方同等地位的交易条款。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塞西莉亚无法在选王仪式中胜出,汉密尔顿也不必担心会继续跌落,反而能够凭借这一合作优势,收拢各方面资源,重新登上帝国商界的舞台!
这次派代表来,就是为了和巨神工坊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放低一些。
至于这整件事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那位乔恩殿下拒绝了与塞西莉亚的联姻。
这让当初积极推动这件事的家族元老们扼腕叹息,直言可惜。
不过,对于塞西莉亚来说,这很难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就这样坐在猛士颠簸的车厢中,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片荒芜的景色,仿佛一尊美丽的雕像。
直到车外的风声中传来一声疑问,她湖蓝色的眼眸才微微一动。
“为什么乔恩阁下会选择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作为领地呢?这也太荒芜了。”
是那位年轻的太阳骑士,妮雅。
她正踩着马镫站起身,努力望向远处。
“在这里进行建设,货物出入会很不方便吧?看,前面的坡好陡!”
她身旁的雷克斯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同样扫视着四周焦黑的土地与裸露的岩层。
“不光是货物进出问题...”
“我从教廷的记录中看到,这里长期盘踞着一头强大的吸血种,教廷早有派出力量进行清剿的考虑,只是碍于帝国方面的忌惮,才一直未能推行。”
“但即便如此,净除机关也派遣了监察骑士常年驻扎在周边,防止威胁扩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那些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红山岩,若有所思。
“不过现在看来,这片土地上的威胁已然被清除,我从周围的环境中未能感觉到任何污秽的气息,一路走来也没有看到受污染的异种野兽。”
妮雅闻言一愣,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随即压低声音。
“真的耶...难道这都是神眷者阁下做的吗?”
“应当如此,受吾主眷顾之人,必然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远见目光...”
塞西莉亚静静听着外面骑士们压低声音的交谈,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从家族收集的情报来看,乔恩·阿波罗尼亚——这位横空出世的失落王子、巨神工坊之主,他的行动总是带着某种超乎常理的目标性与果决。
他选择鲜血山岗作为根基之地绝非一时兴起,反而更像是在一盘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棋局中,坚定落下的一子。
‘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她不禁这样想着。
车厢内,坐在她对面的伊芙琳察觉到自家公主的思绪偏移,不禁轻声开口。
“殿下?”
塞西莉亚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就在这时,车队最方传来一声吆喝。
“过了这道山岗,前面就是阿特拉斯了!”
众人顿时循声望去,目之所见让所有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一时无言。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横亘在天地之间。
车轮之前,尚且还是令人压抑的暗红焦土、扭曲枯树与腥锈空气。
但在那片山坳之中,一切荒芜都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宏大的手蓦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淌着翡翠光泽的草地。
嫩绿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更远处,一株奇异的玉质小树亭亭而立,象牙白的树干上镶嵌着淡金色、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晶质脉络,翡翠般的华盖在微风中舒展。
树旁,一口由温润白玉般水晶自然凝结而成的泉眼汩汩涌出清泉,池水荡漾着翡翠般的光晕。
身形高挑的精灵们轻盈地穿梭于新生的林木间,修长的手指抚过嫩叶,引导着植物的生长。
不远处,矮壮结实的矮人们则喊着粗犷的号子,搬运石材,敲打构件,搭建着坚固的屋舍与工坊。
这其中还有一些圆头圆脑的土石小精灵迈着短小的石头腿脚,笨拙而欢快地忙碌着,它们敦实的身躯泛着水晶微光,所过之处,草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泥土,几名人类战士忙不迭地跟在它们身后播撒种子。
阳光洒落,在这片初生的领地上镀上一层浅金,不同种族的身影在光影中交错,人造之物与自然之物共存,构成一幅平衡又充满生机的景象。
妮雅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双手捂住了嘴。
“天哪!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
雷克斯镜片后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始终沉稳的海瑟尔,覆面盔下也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是神力赐福的痕迹...而且...并非吾主珀奥的力量...”
这时,两道身影从那绿洲中走来。
当先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他一身深灰色的亚麻衬衣与长裤,外罩一件简单的皮质软甲,腰间随意悬着一柄无鞘的长剑,看起来像是刚从某处工坊或训练场走来。
一位少女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她穿着鹅黄色的棉布长裙,火焰般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外罩一件绣有细密金线的米白色短外套,裙摆沾着些许新鲜的泥点,手里还拿着一卷未完全收起的羊皮纸,像是匆忙间搁下了手头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