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峭寒,但已不再刺骨。
它从鲜血山岗更东方的耶比纳公国方向吹来,拂过斧柄溪谷新生的嫩草与潺潺溪流,带来泥土解冻的气息与零星野花的淡香。
溪水自山涧流下,清澈见底,在卵石间跳跃出细碎的银光。
两岸的树木刚刚抽出鹅黄的新芽,与深绿色的针叶林交错,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斑驳而鲜活的生机,更远处,嶙峋的灰岩山脊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化的雪线,像给群山镶了一道素净的银边。
乔恩策马走在溪流的浅滩处,视线扫过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致,思绪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斧柄溪谷...在另一个《伊诺》世界里,这里曾是他反复刷取材料的低级区域。
溪谷深处那个被蔓藤与苔藓覆盖的洞穴入口,里面盘踞着一群狡猾的狗头人矿工和它们驯养的岩背蜥蜴。
玩家们组队前来,往往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使命,仅仅是为了洞穴深处矿脉伴生的“闪光石英”和狗头人巫师那低概率掉落的“火焰附魔卷轴”——原本在拿到老萨顿的【平衡之斩刀】时,他就考虑过来这里走一趟。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引怪失误,一口气拉了两头精英级“狗头人督军”,导致了一场混乱的团灭,然而大家灰头土脸地跑尸体,在队伍频道里互相打趣抱怨,却没人真的生气。
那些重复的战斗、队友间的打趣、胜利后蹲在尸体旁摸装备的期待,那种纯粹的、为了快乐而努力的感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呢?
一丝极淡的、连乔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掠过他的眉宇。
记忆的碎片如同溪底被水流冲刷的鹅卵石,轮廓分明却又仿佛在水波里远去。
“老大?”
多洛莉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与乔恩同行的游侠少女不知何时让马匹靠得更近了些,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在想什么呢?表情古古怪怪的,像看到了幽灵蜥蜴似的。”
乔恩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放松下来。
“没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多洛莉丝,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只是一些零散的记忆...没头没尾的,就仿佛梦中所见,醒了便只剩些模糊的影子。”
“哈!我懂我懂!”
多洛莉丝立刻挺直了背,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有时候明明第一次到某个地方,比如某个山洞、某片树林,却总觉得眼熟得不行,好像...好像在梦里早就逛过一遍似的!”
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我养母以前还说,这是我上辈子可能是个游侠,魂儿还没忘干净呢!”
“差不多吧...”
乔恩低声应和,表情似乎也因为少女的开朗而放松几分。
他抬起眼眸,将视线投向溪谷一侧被浓密藤蔓半掩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纵向裂隙,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里面透出幽深的黑暗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气息。
“目的地就在前面,找个地方把马拴起来吧。”
“哦!”
多洛莉丝清脆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翻身下马,褐色皮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柔韧的摩擦声。
她轻巧地将坐骑的缰绳系在一株根系虬结的老松树干上,还顺手拍了拍马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柏斯迪小曲。
“老大,你说这里面真的有能帮我们打开那扇‘门’的办法吗?”
乔恩也将自己的马匹拴好,随口答道。
“智识之神的追随者掌握着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知识,如果连他们都解决不了‘门’的问题,那我们就真的得考虑其他更冒险的法子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直接炸穿山体,强行进入地下空间。”
多洛莉丝耸了耸肩,似乎对这种问题并不在意。
“反正我只负责打架和侦查,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大你好啦~”
说话间,两人来到岩隙前——这里的入口比远处看起来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潮湿的岩壁触手冰凉,上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某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龟蛇人的习性问题,智识之神的奥秘馆藏入口总是设在溪谷、河谷这样水流经行、气息相对鲜活流动的地方。
当进入之后,身后的光线迅速熄灭,只有前方深处,隐约有稳定而柔和的淡青色光芒溢出,如同呼吸般明灭。
多洛莉丝走在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猫一样适应着光线变化,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这丫头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总在寂静幽暗的环境里本能地绷紧。
乔恩跟在她身后,思绪短暂地飘回了阿特拉斯。
由于太阳骑士团那次奢侈而彻底的神力净化,地表的厄血寄体威胁已连根拔除,鲜血山岗区域难得地迎来了一段平静时光。
而阿特拉斯的建设也刚刚踏上正轨,从据点升格为市集后,想要升到下一级“村庄”需要建设更多的建筑设施。
因此,这次远赴斧柄溪谷寻找“奥秘馆藏”的行程,只有他和多洛莉丝两人。
而瑞娅则在与他敲定了于奥杜尔镇设立赫塔郡贵族联合商会分会的详尽计划后,于昨日动身返回白桦镇,说是需要亲自回去统筹具体的人手与资源。
而塞西莉亚则在阿特拉斯酒馆里与他进行了一番有关深入合作的洽谈后,也带着她的女官伊芙琳和汉密尔顿家族代表,踏上了归程。
有趣的是,这两位曾因“联姻”事件而隐隐有过节的同龄女孩,在离去之前,似乎私下里有过一番交谈——乔恩偶然瞥见她们在翡翠草地的边缘并肩走了一段。
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乔恩不得而知,但显然两人不再处于敌对状态,甚至回赫塔郡都是一起走的。
这微妙的变化让他心里嘀咕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能归结为“女孩们的心思果然难懂”。
随着两人不断向前,狭窄的岩隙逐渐变得开阔,脚下粗糙不平的天然石面,变成了人工修砌的、表面刻有细密纹路的青灰色石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