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仅仅因为你是泽维尔家的女儿,或是乔恩·阿波罗尼亚所青睐之人...”
她看着面色不改的红发女孩,暗红色的眼眸灼灼生辉。
“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颗值得被纳入囊中的、未经雕琢便已闪耀的宝石。”
“当你改变心意...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瑞娅的心绪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汹涌澎湃。
贝莉娜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她独立支撑商会事务时最深的感触上。
她翠绿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光跳跃了一瞬,那是被理解、被认可的本能悸动。
然而,这份悸动很快就被更深的坚毅抚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迎着贝莉娜那蕴含着强大压迫与期待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
“您的赞赏与看重,是对我过去所做一切的最高肯定,瑞娅·泽维尔深感荣幸。”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比之前更加郑重的礼,姿态优美而无可挑剔。
这既是对皇女威严的肯定与尊重,也为自己赢得了片刻宝贵的思考时间。
“然而,泽维尔家族世代扎根赫塔郡,商会更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父亲大人身体初愈,白桦镇乃至整个赫塔郡的战火硝烟虽散,但重建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此时此刻,瑞娅仍要为这片土地献上自己的力量。”
她向后轻移半步,微微拉开距离,却仍守着礼数的边界。
“所以,请容我将您此刻的邀约,视作对赫塔郡重建事业的鼓励。”
“待商路重振、繁荣重现,我愿与您探讨更多合作的可能。”
“明智的回答。”
贝莉娜指尖轻叩腰间佩剑的吞口,金属脆响在寂静中荡开涟漪。
“那么,我期待在帝国的晨光中,看到金枫叶绽放于更广阔的疆野。”
她忽然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补上一句。
“顺便替我转告那位缺席的工坊主人...他欠我一场单独会面。”
说罢,她转身走向宴会主厅,周围隐隐包围着她的人墙也随着她移动而重新流动起来。
瑞娅凝望着那行渐远的黑金礼服,忍不住轻叹一声。
但她的眼中却不免显露出几分艳羡与向往。
‘多么耀眼,多么强大...’
以贝莉娜展现出来的魄力与气度,莫说男子,又有几个女子能不为之折服呢?
如果乔恩在这里,免不了要感叹一句——历史自有其惯性...这两人还是凑到了一起。
不过,他也的确如瑞娅所说,有些“紧要事务”必须“亲自处理”。
——
凛风如同无形的剃刀,刮过述利山脉裸露的岩脊,卷起地上的雪沫,在澄澈得近乎残酷的蓝色天幕下打着冰冷的旋儿。
巴索佝偻着背,像一截被风雪侵蚀多年的枯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跋涉。
他身上的粗麻布袍早已冻得硬邦邦,摩擦着皮肤,空气也稀薄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死寂——毕竟,他们这些侍奉冰龙神·坎德拉的仆人,早已不能算作普通人了。
不过,即使不是普通人,那也是要干活的。
超凡者也要吃饭的嘛。
而他的工作,就是收割那些种植在冻土之中,坚韧得如同冻土本身的蓝藤薯。
这些深紫色的块茎植物盘踞在冻土之下,是永霜教徒们维持生命的主要口粮。
“就是这儿了...”
巴索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石头,在其中一块上看到一枚方形的印记,随即开始今天的劳作。
他挥舞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骨铲,“吭哧、吭哧”地刨开冻得硬如石头的泥土和表层积雪混合的壳,动作机械而麻木。
每一次下铲都震得皲裂的手掌生疼,指关节肿得像发僵的萝卜,皮肤覆着一层霜壳,裂口处渗出的血丝瞬间就被冻结,变成暗红色的冰晶。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重复着这一动作。
等到实在没有力气继续了,才稍微停下来,呼出带着冷意的气息。
“呵...”
男人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蓝得发紫的天空。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让雪原反射的光芒更加刺眼,刺得他眼角酸涩,几乎要流出冰凉的泪水。
莫名的,一个模糊的、带着暖意的剪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冻结的脑海——一个简陋却冒着炊烟的小木屋,炉火映照下,一个女人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破旧襁褓的婴孩...那是他的妻儿。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心脏,比这雪山的寒风更刺骨。
但很快,一声短促、干涩的笑声便从他冻裂的嘴唇间挤出。
“呵...”
这声音在死寂的风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声破碎而空洞,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呵呵呵...”
“想...有什么用呢...”
是啊,有什么用呢?
为了获得冰龙神坎德拉一丝垂怜的力量,为了摆脱蝼蚁般卑贱的宿命,是他亲手将她们——那个哼歌的女人,那个襁褓里柔软温热的小生命,作为最虔诚的“祭品”,献上了永冻的神坛。
巴索用皲裂的手背抹了把脸,冰晶混着血渣刮过皮肤,细微的刺痛像一群蚂蚁在啃噬骨头。
妻儿的幻影被这痛楚搅碎了,散进刺骨的寒风里。
他不后悔,那些温软的念头是陷阱,是坎德拉大人对信徒的考验。
他弯腰,再次攥紧那柄磨秃了的骨铲,冻土硬得像生铁,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臂骨发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异常的厉啸。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这声音更高、更锐利,撕裂空气的质感如同铁片刮过冰面。
巴索的脊背瞬间绷紧,比思维更快,像受惊的雪蜥般猛地向后一缩!
骨铲脱手砸进雪坑,溅起一片冰冷的白雾。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犬牙交错的黑色岩堆,蜷缩在一块鹰喙般突出的巨石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天。
要知道,这片区域可算不上太平,在他之前负责挖薯工作的亚卡拉就是被一只雪鹫叼走,做了点心,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可不想沦落到那样。
男人眯起眼睛,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掠过天际,带着刺耳的呼啸。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