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则是凭借晦暗之触成为了对方的学徒,借机在此寻找遗迹,试图获得更多东西...”
“呵,还真是...”
乔恩轻笑一声,不知是对这种组织内的勾心斗角感到不屑,还是对那位所谓执政官追求“长生”的嘲笑。
他只是下达了最终的潜伏指令。
“回到你的位置,保持静默,等候我的命令。”
“是。”
伊斯雷尔僵硬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沉默地朝着鲜血山岗的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弥漫的赭红雾气之中。
“老大。”
多洛莉丝此刻才放下半张的短弓,凑到乔恩身边低声道。
“他那个样子...呆呆傻傻的,跟个木头人似的,真不会被看出来吗?血眼会的人又不是瞎子。”
乔恩的目光从山岗深处收回,眼神波澜不惊。
“无妨,我只需要他回到那个位置,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即可,而且算算时间,工坊的开拓部队应该快到了,到那时候,这帮杂鱼再怎么反抗也没用。”
“走吧,我们先回奥杜尔镇。”
“噢!回去咯!”
——
鲜血山岗深处,岩洞内的气氛一如既往。
奎因猩红的长袍下摆扫过被暗红肉瘤覆盖的地面,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她正俯身在一个巨大的的血肉培养槽旁,手指插入其中粘稠的暗红胶质,指尖亮着微弱的的猩红光晕,引导着其中的能量流向“测试胚胎”。
而在她身后,房间中央的监控魔法屏上,赫然显示着那团巨大的血肉之茧。
透过微微波动的光幕,隐约可见琥珀色的血管在墙壁上蜿蜒搏动,连接着中央那团模糊的人形轮廓。
“能量共鸣阈值...还是差一点!该死的,就差那么一点!”
奎因烦躁地低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猛地抽回手,粘稠的胶质滴落在地,发出“啪嗒”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佝偻着背、皮肤呈现出不健康青灰色的仆从谦卑地垂着头,挪了进来。
“大...大人...您的哨探...传回...讯息...”
奎因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瞳里满是被打扰的暴戾。
“说!最好是好消息!否则我就把你投进血池!”
仆从吓得浑身一颤,语速反而快了一点。
“在...西南方向...地窟...发现...疑似遗迹...的事物...”
“什么?!”
奎因脸上的不耐瞬间被狂喜取代,她几乎是从培养槽旁跳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该死的,藏得真够深的!”
她看都没看那仆从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踏出房门时,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般猛然回头。
“等等!那个没脸皮的家伙呢?他去哪儿了?!”
仆从被她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抱歉...奎因大人...血指大人的去向...我等...并不知晓...”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暴躁的情绪瞬间点燃了奎因的神经。
她闪电般抬脚,裹挟着暗红血光,狠狠踹在仆从的胸口。
“噗——!”
佝偻的身影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痛苦地抽搐着,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奎因看都没看他一眼,猩红的袍角在门口一闪,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只留下她暴躁的余音在密室内回荡。
“看好‘胚胎’!等那个没脸皮的家伙回来了,立刻让他去找那帮正义使者的麻烦!还有,不许告诉他我去了哪儿——”
沉重的门扉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奎因的气息。
密室内只剩下培养槽运作时低沉的嗡鸣,以及那个倒在地上、不断咳血的佝偻仆从。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呼吸。
他挣扎着支撑起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
每一次牵动伤处的动作都让他眼前发黑。
而就在他喘息着,准备拖着伤躯离开这间让他恐惧的密室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密室中央魔法光屏上显示的搏动血肉巨茧。
幽蓝的灯光从培养槽上方投下,冰冷地映照着槽壁内粘稠的暗红胶质和搏动的琥珀色血管。
而那团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注入时那种被动的痉挛,更像是一种...细微的、自主的颤动。
仿佛沉睡的意识被外界的喧嚣惊扰,在深沉的黑暗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仆从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死死地盯着巨茧中央。
他屏住呼吸,连胸口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那模糊的轮廓,在幽蓝的光线下,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尤其是头部的位置...那里,仿佛有两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那是...眼睛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再次撞上冰冷的岩壁,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幻觉!一定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这种由组织里的大人物亲手操弄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东西,怎么可能和他这种卑贱的仆从产生什么联系?
它就算动,也只会听从奎因大人或者更上面那些大人的意志。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股莫名的恐惧和荒谬的念头狠狠甩开,麻木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
作为一名难得在这里任事许久还没死于非命的仆从,他深知一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也越痛苦。
所以他向来不会看不该看的东西,问不该问的事情。
只是...
“咳咳...怎么...好像...不太疼了?”
仆从摸了摸胸口先前被踹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又化作认命般的空洞。
他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挪出了密室。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那光幕之上,巨茧深处,那两点微小的孔洞并未随着他的离去而闭合。
它只是静静地“睁”着“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