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的不安在蔓延,对吧?”
乔恩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语气平静。
“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
说着,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
“这是亚伦,我麾下巨神安保部队的二队长,负责此次开拓部队的护卫工作,这位是科迪莉亚·白桁,技艺精湛的附魔师与游击剑士,是此次精灵支援部队的代表。”
“接下来,我们聊聊之后的部署——”
“如何精准、平稳地切除此地的血肉污染,以及,剿灭那些潜藏在山岗深处的老鼠。”
——
同一时刻,鲜血山岗深处。
冰冷的夜雾如同粘稠的灰浆,沉甸甸地覆盖在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腐朽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
奎因粗暴地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碎石,目光在周围来回扫视。
她身后,几名血肉仆从正用僵硬、非人的动作挖掘着地面,它们的皮肤上覆盖着暗红的肉瘤或青灰色的角质增生,动作机械而沉默。
“快点!你们这些没用的渣滓!”
奎因呵斥着,声音因为亢奋而显得有些嘶哑。
此刻她手中正紧握着一块刚刚从泥土里抠出来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金属碎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自从昨天她离开据点,来到这片哨探传回讯息的区域后,越来越多的残垣断壁被挖掘出来,那些断裂的石柱上雕刻着绝非现今任何帝国或王国风格的纹饰,扭曲、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美感。
这让她兴奋无比。
“伊斯雷尔那个蠢货...还妄想隐瞒他那孤本技艺的来源...”
“呵,殊不知老师早就把他看穿了...自以为是的废物。”
她将金属碎片小心地收进腰间的皮囊,指尖忍不住摩挲着那冰冷的表面,仿佛能借此汲取到其中蕴含的远古力量,思绪更是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要找到此地的核心秘密,献给老师——那么,那些更高阶的血肉秘典,那些能让我真正触摸生命本质、甚至窥见永生的知识,就会向我敞开大门!’
‘届时,那些排挤我的家伙们,都将付出代价!’
‘我必然会将一切都拿回来!’
想到这儿,奎因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学长”匍匐在自己脚下,为曾经的轻慢付出惨痛代价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如同丝线崩断的感应从精神链接中传来。
奎因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她与其中一名负责挖掘侧翼的血肉仆从的联系,消失了。
而且不像是遇袭断联,而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悄无声息地沉没。
一丝惊愕掠过奎因的心头,随即被更强烈的狂喜取代。
“又有发现!”
她急忙朝着感应最后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浓雾被她冲开一道短暂的通道,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很快,一处被挖塌的岩壁出现在眼前,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山体上。
在那后面并非山体,而是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暗,而在那幽暗之中,又有丝丝缕缕的微红光芒宛如活物般微微明灭,仿佛正在呼吸...
奎因顿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多么奇异的光啊...
极其微弱,如同垂死萤火虫的尾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质感。
它们并非固定在某一点,而是像活物般在黑暗中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流淌、蜿蜒,勾勒出某种无法辨识的、庞大而扭曲的轮廓边缘。
奎因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
她感到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来自周遭突然降低的温度,而是源于某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恐惧——那是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本能敬畏。
然而,这恐惧瞬间就被更强烈的贪婪和求知欲淹没。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又挪动了一小步,试图看清那红光勾勒出的究竟是何物。
是遗迹的核心?是某种沉睡的远古造物?
还是...伊斯雷尔那“晦暗之触”技艺真正的源头?
她颤抖着伸出手,从腰间的皮囊中再次掏出了那块螺旋纹路的金属碎片。
碎片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接着,她将碎片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试图借着那微弱的、流淌的红光,对照两者之间纹路的差别。
而在那光芒映照下,碎片边缘的螺旋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与黑暗中的光芒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鸣。
“就是它...一定是它...”
她喃喃自语,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焦躁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眼前这神秘光芒的无限渴望。
她完全被那幽暗深处、仿佛在呼吸般明灭的微红光芒所吸引,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那狭窄的拐角处,一个僵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
正是那个“失踪”的血肉仆从。
它的动作依旧机械而沉默,只是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也映照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洞窟深处同源的暗红微光。
奎因对此毫无察觉。
她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已经探入了那坍塌岩壁形成的暗窟入口,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正从黑暗深处缓缓吹拂到她的脸上。
就在这时。
那名静立在她身后的血肉仆从,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的身体从正中间猛地纵向裂开,露出内里无数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肉芽和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齿,形成一张宛如捕蝇草般的恐怖肉裂,猛地向前一扑!
“唔——!”
奎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呜咽,便被彻底包裹在内,再无动静。
片刻之后,这团弑主的血肉缓缓蠕动,分开。
一个不着片缕的奎因重新站起,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随后义无反顾地踏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