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西莉亚·贝尼斯特，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向阿波罗尼亚公国那边发起了联姻请求？”
格伦特庄园的书房内，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从高大的拱窗流淌进来，却带不走此刻房间内凝滞的气氛。
乔恩坐在那张深色橡木高背椅上，双手合拢撑住线条硬朗的下巴，紧紧盯住坐在他对面的红发女孩。
而面对他的提问，瑞娅纤细的肩膀猛地一颤，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后又迅速垂下，有点可怜巴巴地补充道。
“塞西莉亚说她此前也不知情，应该是她背后的支持者擅自行动，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得乔恩先生你的支持...”
乔恩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对这一说法并不认可，但他没有在瑞娅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将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辉光骑士团团长。
“这件事，公国那边知道吗？”
身披金红斗篷的蕾欧娜立刻踏前一步，抚胸答道。
“乔恩殿下，公国目前尚未收到任何来自哈维亚帝国关于此事的正式或非正式函件。”
“但请您放心，无论何时，公国的立场始终如一——尤利西斯陛下与长公主殿下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干涉您的选择，况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另外两女。
“在贵族之间的政治游戏中，有时候也会将联姻作为一种向外界传达信号的手段。”
“那位塞西莉亚殿下究竟有几分诚意，目前来看尚不明朗。”
乔恩的目光在蕾欧娜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知道了。”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罗莎德琳，蕾欧娜，你们先出去，让我和瑞娅单独聊聊。”
“是，主人（殿下）”
蕾欧娜毫无迟疑地转身离去，而罗莎德琳在拉开厚重的橡木门扉前，脚步略微放缓了些许，冰银色的眼眸投向乔恩。
乔恩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烦躁，只有一丝让她安心的沉静。
她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扉再次合拢，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书房内只剩下乔恩与瑞娅，午后的寂静被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的细响填满。
此时的瑞娅几乎将自己缩进宽大的扶手椅里，火红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瓣。
乔恩从主位上起身，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而这声音落在瑞娅耳中，无疑是审判的倒计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以至于当乔恩缓步走到她面前时，她非但没有面对他，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
但乔恩不会放任她一直逃避。
“看着我，瑞娅。”
瑞娅的肩膀猛地一缩，身体僵硬，没有抬头。
乔恩见状，靠的更近了。
他一手撑在瑞娅身侧的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有些强硬地托起了瑞娅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唔！”
瑞娅被迫仰起脸，那双隐藏许久的翠绿色眼眸终于暴露在乔恩眼中。
他从中看到了不安、怯弱、茫然。
本该如太阳般明媚耀眼的女孩，此刻显得无比脆弱。
这让乔恩忍不住轻斥一声。
“笨蛋。”
“唉？”
瑞娅猛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一下，所有的慌乱和委屈都凝固在脸上，化作一声短促而茫然的惊呼。
她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预想中的质问、失望，甚至冰冷的疏离都没有出现，只有这声带着令她心跳加速温度的斥责。
乔恩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微微放松，指腹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肌肤，轻声道。
“笨蛋瑞娅，你难道觉得，我会与一个不相熟的女人结为伴侣吗？”
距离如此之近，瑞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能看清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认真。
这份认真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她心中翻涌的迷雾，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可...可是...你是王子...塞西莉亚是皇女...我...我只是——”
“笨蛋。”
“呜...”
接连三次被称作笨蛋，女孩不免有些委屈，可是眼下的氛围，近在咫尺的气息、脸颊感受到的温热，一起搅乱了她的心湖，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乔恩靠得更近了。
他说。
“今天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最近忙于事务，忽视了你的感受。”
“所以，才会让你胡思乱想，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
瑞娅慌乱地摇头，火红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散开。
她想挣脱他托着自己下颌的手指，想解释塞西莉亚的话、贝莉娜的举动、还有自己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无措，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徒劳的呜咽。
她害怕承认，更害怕他洞悉她所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