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乔恩的提问,在场众人都一时愣住。
乔恩先生为何会有此问?这些被控制者不就是厄血寄体的眷属吗?
但瑞娅很快反应过来。
“乔恩先生,你是说,这些人其实不是厄血寄体的眷属?”
乔恩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倒在地上不断蠕动的枯瘦普通人。
“我说过的吧,厄血寄体是很挑剔的一种怪物,气血弱小的老者它是不屑去操控的,但你们看——”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样人当中,明显苍老无比的几人。
“这些人却出现在了这里。”
听他这么说,即使是再愚钝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旁的蕾切尔沉声开口。
“您是说,这些遭难者是厄血寄体刻意控制着来袭击村镇的?它难道已经有了这种使用拖延手段的智慧?”
然而乔恩却摇摇头。
“不太可能...厄血寄体是本能大于智慧的怪物,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它背后有人在操纵。”
“操纵?”
蕾切尔闻言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这头怪物背后还有操纵者?”
“在此之前我也不能确认,但现在看来,不好说。”
乔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他走到一名被统合法印压制、仍在发出野兽般嗬嗬声的老者旁,蹲下身。
这老者皮肤青灰,深陷的眼窝里翻着浑浊的白翳,颈部一处暗红色的肉瘤正随着他徒劳的挣扎而微微搏动,仿佛一颗畸变的心脏。
乔恩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奥术光辉,轻轻点在那肉瘤边缘。
肉瘤下的皮肤瞬间绷紧,显露出几道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丝线勒出的青紫印记。
“看这里。”
乔恩示意周围人靠近一点。
“这可不是厄血寄体遵循本能所能制造出来的痕迹。”
蕾切尔凝神细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紧锁。
“这好像是...某种引导性的标记?”
“对,标记。”
乔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远处被薄雾笼罩、呈现出病态赭红色的山峦深处。
“厄血寄体的本能是感染、转化、壮大族群,它不会浪费能量在无法成为有效眷属的老弱身上,更不会特意驱使他们来送死,只是为了牵制我们。”
“这行为不符合它的生存逻辑...除非...”
“除非有人利用了它的能力,或者...扭曲了它的本能。”
蕾切尔接上了他的话,冷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她站起身,覆面盔下的视线扫过地上被制服的十数个扭曲身影,以及远处奥杜尔镇低矮的土石围墙。
“为了什么?消耗我们的力量?试探我们的手段?还是...拖延时间?”
“都有可能。”
接着,乔恩转头看向瑞娅。
“来,帮忙释放治疗法术,我要尝试让他清醒过来。”
“好...好的!”
瑞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上前一步。
少女嫩绿色裙摆拂过沾染污迹的地面,胸前那枚太阳圣徽骤然亮起,柔和而坚定的金辉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液态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精准地覆盖在老者的身体上。
乔恩没再耽搁,他用魔力将枯瘦如柴的老者翻了个身,露出布满污垢和青灰色斑纹的后背,接着,一支盛装着溶剂的水晶瓶出现在他指间。
他手腕一抖,指尖凝聚的奥术之刃在老者后心处开了一个小口,将净血溶剂推注进去。
药剂注入的瞬间,老者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浑浊翻白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中疯狂转动。
紧随其后的,是瑞娅全力催动的治愈神术。
温暖的金色光流如同涓涓细流,迅速包裹住老者全身。
光芒中,老者皮肤上那些令人作呕的青灰色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般迅速褪去,颈部那颗暗红色的肉瘤也剧烈搏动了几下,颜色变得黯淡,仿佛失去了活力来源。
接着,他猛地弓起身体,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大口粘稠得如同沥青、混杂着无数暗红色丝絮状物的黑色污血喷溅在枯黄的地面上,散发出令人皱眉的恶臭。
“咳...咳咳...呃...”
老者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目光短暂地凝聚起来。
他惊恐地转动着眼珠,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环境、全副武装的士兵、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少女,还有那个蹲在他面前、黑发蓝眼、神情冷峻的青年。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发出尖叫或询问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随即,他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而乔恩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治疗不要停——”
说着,他将老者再度摆成侧身,指尖奥术刀刃精准划过老者颈部那已经变得黯淡萎缩的肉瘤根部。
嗤的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这枚暗红色的畸变组织应声而落。
这一刀仿佛摘除了老者身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器官,即使处于深度昏迷,他的身体也本能地剧烈痉挛起来,枯瘦的四肢无意识地抽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看得周围人面露不忍,纷纷别过脸去。
瑞娅显然也对老者的反应多有不忍,但她仍旧紧咬牙关,竭力维持着治疗神术的释放,想要尽可能地减轻这位可怜人的痛苦。
而乔恩在做完这一切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肉瘤被切除后暴露出来的创口上。
这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边缘微微卷曲,而创面下的血肉并非正常的鲜红或粉嫩,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血管的纹理也异常扭曲、膨大,如同盘踞的丑陋树根。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创口边缘,目光幽深。
“血肉的侵蚀、血管的异化、还有这‘线痕’...手法虽然粗糙,但很显然是血肉学派的手笔...”
“我就知道,想要拿下这里,没那么简单...”
如果鲜血山岗这里盘踞的只是一头无智无识的怪物,纵使临近进阶级,对他来说也只是一盘可以随意摆弄的小菜。
但如果这背后还有幕后黑手,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许多。
怪物的行为模式可以预测,但人的想法则截然不同——谁也不知道对方后续会做出怎样的决策,来应对他们这些“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