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撩开一缕垂落的发丝,露出一个无辜又狡黠的表情。
“现在的我,是阿莉西亚·拉姆齐,一个来自南境香料港的普通商人之女,和帝国内务部通缉名单上那个‘叛国者’阿纳托·维兰德尔,没有任何联系哦?”
弗洛里安的眉头紧紧蹙起,如同刀刻。
他绕过书桌,缓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一寸寸审视着眼前这具看似纤弱的躯体。
从细腻得毫无瑕疵的皮肤纹理,到脖颈处自然起伏的脉搏,再到那双骨节分明、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没有幻术的波动,没有变形术的能量残留。
这让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是幻术,而是血肉改造...【红鸽】那群人,居然已经能把禁忌技艺推进到如此地步了?”
化身阿莉西亚的阿纳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笑意。
“是的,那位在亚德林联邦享有盛誉的‘织命者’大师,近期在生命重塑的领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我现在的‘新衣’,便是由他亲自操刀缝制。”
弗洛里安脸上的惊讶迅速敛去,重新覆上冰冷的硬壳。
他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办公室内弥漫。
“既然如此,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天真地以为,你披上这样一层皮囊就能瞒过那些鼻子比地狱犬还灵的家伙。”
“但凡你想要做些什么,必然会被他们抓住尾巴。”
“何必明知故问呢,导师?”
阿莉西亚轻笑出声,她坐到办公室一旁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小巧的鹿皮靴轻轻晃动着,全然不见被帝国最危险部门追捕的紧张。
“我回来,自然是为了我等未尽的事业。”
她熟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优雅地呷了一口。
“教国的大军已然集结,铁蹄铮铮,誓要惩罚这片背弃了诸神荣光的无信之地。”
“而组织内的执政官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帝国在圣焰与忏悔中...重塑秩序。”
弗洛里安的眼神幽暗下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亲爱的导师。”
阿莉西亚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战争一旦爆发,一切事物都将改变,这个国家将会变成一个燃烧的熔炉,吞噬一切。”
“而您,作为帝国法师学院无可争议的柱石级人物,召唤科的首席导师...您真的认为,风暴席卷之时,您能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继续您那些‘精妙’的实验吗?”
她刻意加重了“精妙”一词的尾音,意有所指。
弗洛里安沉默了。
办公室里恒定的元素辉光落在他银线刺绣的法师袍上,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阿莉西亚几乎捕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彻骨杀意。
这让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角落里星轨仪齿轮咬合的微弱声响也清晰可闻。
然而,这杀意终究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沉入冰冷的潭底,弗洛里安紧绷的下颌线也似乎松动了些许。
他缓缓开口。
“我不在乎。”
他的目光越过阿莉西亚,投向窗外那沉入暮色的塔尖,仿佛在凝视一个遥远而冰冷的未来。
“我不在乎最终由谁主宰这个国家,也不在乎那王座上坐的是贝尼斯特,还是重新归来的阿切尔。”
“我只要我的研究能够继续下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锁定阿莉西亚,仿佛能穿透她这身血肉伪装,看到内里那野心勃勃的灵魂。
“我的实验室、我的星图、我的召唤阵...它们必须完好无损,不受任何蠢货的打扰。”
“任何阻碍我探索无尽星海与异界奥秘的存在,无论是教国的狂热信徒,还是帝国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蠢虫,亦或是内务部那些嗅觉过于灵敏的猎犬,都只配成为尘埃。”
阿莉西亚脸上那抹僵硬的笑意瞬间解冻,彻底舒展开来。
她再次举起茶杯。
“那么,合作愉快?”
弗洛里安没有回应她的祝词,只是猛地一挥手。
办公室厚重的门扉滑开,露出外面走廊昏黄壁灯的光晕。
“现在,去找我的首席助手,埃德蒙·维斯特。”
“他会给你一张新的身份识别卡,上面记录着‘阿莉西亚·拉姆齐’的一切合法信息。”
弗洛里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任何温度。
“记住你的身份,商人之女。”
“然后,立刻,从这里消失。”
“当然,尊敬的导师...”
阿莉西亚悠然起身,向弗洛里安郑重行礼。
“我会好好利用这个身份的...”
说罢,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办公室,一如一位得到大师教导的学生那样,愉快而轻松。
只是,当她转过一个拐角时,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消失无踪。
在衣物遮盖之下,那本该属于少女美好玉丘的位置,一张无神的面容悄然浮现,鼓动,传递来某人的意志。
这显然不会是一个太舒适的变化。
“是的...我知道...我会完成那个附带任务的...”
阿莉西亚银牙轻咬,一边走,一边轻声念叨。
“收回实验样本,最好还能把实验数据带回来...我会去做的...请您放心...”
“还有...乔恩·阿波罗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