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帕里斯微微一愣,从指缝间抬起那双被泪水浸得模糊的眼睛。
耶德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想必你也收到了来自帝都的信。”
“由于战争爆发,三位大公爵决定提前举办选王仪式的最后一步,选出新的皇帝,各地贵族都将前往帝都,投下神圣的一票。”
他顿了顿,转向帕里斯,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如同深潭。
“而乔恩殿下,作为阿波罗尼亚公国的王子,又在赫塔郡动乱中立下莫大功劳...他也一定会收到邀请。”
帕里斯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
“你是说...?”
耶德点点头,双手从膝上抬起,做了个平缓下压的安抚手势。
“吾友,没有人能够不犯错,但也没有人能够放弃弥补错误的权利。”
他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理性的光泽。
“趁现在还有几天时间,做些什么吧,让乔恩殿下看到你的忏悔。”
“他是一位正直之人——他会给予你公正的评判的。”
帕里斯呆立原地,憔悴的面容似乎都因为耶德这番话而重新焕发出光辉。
那深陷的眼窝里视线重新聚焦,某种被绝望冻结的东西开始松动、碎裂。
“是啊...弥补错误,取得原谅...”
他喃喃着,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急促的生气,脚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一时间竟是忘了眼前的老友,转身快步走向书房门口,一把拉开沉重的橡木门板。
“诺塔里!诺塔里——!”
他的呼喊声穿过走廊,惊动了外面候命的侍从。
耶德没有起身,只是目送帕里斯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直至书房重归寂静后他才悄然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也不确定这番举措到底能不能让帕里斯取得乔恩的原谅——但以他从女儿瑞娅处得到的、对乔恩更深层的了解来看,或许可行?
而比起这个,另一件事更让他忧虑。
“选王仪式提前进行...”
这位既是贵族,也是商会会长的男人低声自语,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里凋零的玫瑰丛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枝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不知多少野心家会随之起舞...大幕将起啊...”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帝都方向传来的、沉闷的号角,看见了权力棋局上即将落下的、沾满血与火的棋子。
赫塔郡的动乱或许只是一场预演,真正的风暴,正在那片更广阔、更残酷的舞台上酝酿。
当它彻底肆虐开来时,又有多少人的命运将会被改变?
无人知晓。
——
初春的草原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灰的色泽,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融雪后湿润泥土与新生草芽的气息,掠过乔恩的脸庞。
在他身后,一支沉默的队伍如同剪影般从夜色中浮现——矮人战士身披重甲,战锤与斧刃在稀薄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精灵巡林客们身形轻盈,翠绿或银灰的发丝在风中微扬,手中长弓已半搭箭矢;而人类士兵则身披构装战甲,紧握着晶能步枪或附魔刀剑,呼吸在清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人数虽然不多,但毫无疑问,这是阿特拉斯目前所能拿出的最精锐的力量。
而这样一支队伍,此行自然也是为战斗而来。
眼前的草原一望无际,草浪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让人心旷神怡。
但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放松的意思。
看似平静并不代表着绝对安全,有些感官敏锐的战士已经从周遭宁静的环境中嗅出了些许不谐,正眉头紧皱着四下打量。
而很快,随着队伍不断向前推进,这种不谐让所有人都微微紧张起来。
虫鸣不知何时消失了,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过滤,只剩下马蹄与靴子踩过草地的沉闷声响。
恰在此时,乔恩抬起手,三个嗡嗡作响、形如蜻蜓的微小构装体从不同方向的夜幕中翩然落下,他掌心轻轻蜷缩。
他眼中魔力光芒微闪,读取着这些【钢铁哨卫】带回的画面,对照着过往的记忆,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边。”
他催动胯下构装战马调整了前进的方向,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精灵们的脚步更加轻盈,矮人们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人类士兵们屏住了呼吸,晶能步枪充能的嗡鸣被压到最低。
片刻之后,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水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原本皎洁的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而远处,奇异的变化正在发生——两座矮山的轮廓在一片宁静的夜幕中突兀浮现。
乔恩身后的战士们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们一直警戒着周围,十分确信在前一刻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有人不信邪的后退一步,又重新向前,脸上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一步之遥,就是“有”与“无”的区别!?
然而乔恩对此则毫不意外,只是带头继续向前。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这两座“矮山”并非自然的造物,更像是两只从大地深处伸出的、向上摊开的巨手,五指嶙峋,关节处是狰狞的岩石褶皱。
而在那“指尖”的位置,数道巨大的阴影静静悬浮。
这些阴影通体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暗沉色泽,如同用凝固的夜幕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无法解读的纹路在其下流动。
它们笔直地刺向天际,沉默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古老、冰冷而诡谲的气息,与周围流动的夜色格格不入。
乔恩终于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
“我们到了。”
就在此时,一个留着暗紫色短发的小脑袋从他身侧探了出来。
“老大!那就是那什么方尖碑?”
正是试炼归来,成为一名正式级游侠的多洛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