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德琳在原处静立了片刻。
夜风拂过原初之铭的玉质枝叶,发出细微如铃铛碰撞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那奇树散发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馨香。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另一间树屋窗口透出的暖黄光芒,那光芒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颗坠落凡间的星辰。
她转身,裙摆拂过沾着夜露的草叶,走向那点光亮。
树屋内,魔力灯柔和的光晕填满了有限但温馨的空间。
乔恩已褪去白日里领主的装束,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亚麻长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斜倚在一张由古藤自然编织而成的宽大座椅里,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典籍,这是他从奥秘馆藏带回的《晶心观想诀》。
听到轻柔的脚步声,他合上书,抬起头。
罗莎德琳正站在门边,解下那件绣有冰霜纹路的银灰色披肩,露出里面一袭月白色的修身礼服。
丝质面料贴合着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身曲线,在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被他伸出的手臂揽入怀中。
乔恩的手臂结实而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罗莎德琳轻轻动了动,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从鼻间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冰雪消融般的微凉,紧绷了一整日的肩颈线条随之彻底松弛下来。
“你感觉菲利希那丫头怎么样?”
乔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肩头一缕滑落的银发把玩着。
罗莎德琳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
“这正是我要和您说的,主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菲利希殿下的体内...有龙血的气息。”
“龙血?”
乔恩缠绕发丝的手指顿住了,他微微撑起身,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可是这丫头明明说,她是母亲向阿斯翠德女神祈请的神赐之子。”
“这并不矛盾,主人。”
罗莎德琳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对银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澈。
“神赐之子的诞生仪式,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用以向神明祈求恩典,并承载那份赐福。”
“而在这一过程中,是可以通过‘指定’和‘献祭’某些极其珍贵的资源,来定向增强新生儿的天赋或体质的。”
“纯净的龙血...尤其是某些特定强大龙类的精血,就是其中最顶级的选择之一。”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树屋的墙壁,望向菲利希所在的方向。
“您的母亲,阿波罗尼亚的长公主殿下,想必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乔恩沉默了片刻,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把玩罗莎德琳的发丝,眼神却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这样吗...”
他低声喃喃,消化着这个信息。
龙血...这意味着菲利希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仅仅是一个聪慧活泼的公主。
这背后极有可能会牵扯到阿波罗尼亚公国的继承人之争,也难怪蕾欧娜对她的态度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与谨慎,而菲利希本人那种混合着优雅、狡黠偶尔又流露出异样平静的气质,似乎也有了新的解释。
树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鸣。
夜风穿过原初之铭的枝叶,带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如同遥远海岸的潮汐。
乔恩把手臂收紧了些,将怀中微凉的身躯拥得更紧。
“罢了,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阿特拉斯的客人,我的...妹妹。”
“我们保持观察,给予她应得的尊重和适当的庇护,至于其他...等她自己愿意说,或者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
“嗯。”
罗莎德琳轻应一声,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的判断。
在他身边,在这独处的静谧时刻,她总是可以完全放下所有的思虑与戒备。
而现在,谈话结束,她便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乔恩的长袍,感受着其下坚实温暖的躯体。
乔恩莞尔一笑,抓住怀中女子不安分的小手。
“辛苦你了,我的大总管,就让我好好犒劳你一番吧...”
他低下头,额头再次与她相贴,这次没有旁人在场,他能看到她眼中重新浮起的、只为他而生的迷蒙水光,以及那微微翕动的,淡色的柔软嘴唇。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用行动回应了她早先未尽的渴望。
一个深吻,带出柔软的叹息。
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间小小的树屋,将所有的低语与缠绵都敛入寂静的黑暗,只留下原初之铭在月光下静静舒展枝叶,散发着安宁而充满生机的微光。
然而这片宁静同样是心怀不轨之人行动的最佳时机。
阿特拉斯第三责任田的宿舍中,几个吃饱喝足的农夫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之上,其中几个人已经打起了鼾。
一名憨厚农夫刚泡完脚,用布擦着,忽的看见自己同组的伙计提着裤腰带往外跑。
他不禁打趣道。
“布雷克,让你少喝点你不听,这会儿知道不好受了吧。”
“嗐,这不是一时嘴馋吗,以前在村子里可没有这种不掺水的麦酒喝。”
布雷克随口答道,平平无奇的面容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味。
他推开门,挥了挥手。
“给我留门儿哈,一会儿就回来。”
“哦,去吧,可别被风吹倒了。”
“这点酒,不至于~”
起夜的农夫一路溜达到最近的公共厕所,解开腰带。
淅淅沥沥的水声顿时响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就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布雷克胸前血肉鼓动,一张漠然的面孔浮现而出。
而他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随意地晃了晃脑袋,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过那座即使在夜色中也泛着莹莹光芒的矮山。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嗫嚅道。
“第三次尝试接近原血肉实验室的刺探行动,开始。”
“为了织命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