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杂。
但确实危险。
裴夏没用多久就听完了庄剑尘的叙述,眉头紧锁,难以舒展。
武道得证只是这法门的第一个前提,按照庄剑尘的说法,还有另一个让裴夏难以承受的要求——此人必先入魔。
道心成魔,心有另我,再以武道为躯,经由小天山秘法,将魔我注入道躯,然后把这具道躯放置在灵力精纯充沛之地滋养数十年,就有机会迎来“褪魔”。
这套法门,庄剑尘一边说,裴夏一边品,不得不承认,就裴夏掌握到的修行知识来说,不敢肯定,但起码这法子是有逻辑可言的。
武道得证,本身就是对于灵力的高级运用,如果真有秘法能够以武道为躯,在灵力足够充沛的环境里,它自己就能不断地加固这层躯体外壳,相当于是将道心入魔的另一个“我”,封印在了自己的武道里。
数十年时间,魔我消磨,也就是庄剑尘所谓的“褪魔”。
褪魔的结果,从如今的庄剑尘身上也可见一斑——道心祛除,武道消弭。
“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再有机会重回证道了。”
庄剑尘望向酒肆紧闭的大门,像是在远望那个暌违数十年的江湖:“苦证得全的武道一朝消弭,虽然摆脱了道心折磨,但想想,这一生习武求道却成了一场空梦,会否也是一种……”
老人没有再说,那些感慨与唏嘘,也适可而止。
路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可后悔的,况且,踏上修行之巅的那个如果不是真正的自己,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此想来,当沾染道心的那一刻,作为修士而言,便已经注定两空。
何其可笑。
“好了,法门已经告诉你了,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吧。”
庄剑尘扶着桌沿站起身,望向酒肆库房的方向,那里是前往后院的房门,他说:“老而新生,我也该重见天日了。”
裴夏确实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
大师兄要想褪魔,那一身证道修为倒没什么好可惜的,只是强要大师兄堕身成魔,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折磨,况且,以大师兄的修为,他要是成魔,万一性情转变不愿褪魔,那江城山上,谁能制得住他?
庄剑尘说的对,这是个必须深思熟虑的事。
眼下,暂且还是收在心底吧。
想着,裴夏抬起头,看到老人走向酒窖后门,他连忙跟了过去。
酒窖的小门直通酒肆后院,院子不大,用石堆了一圈低矮的篱笆,在遍地砂砾的黑沙海,酒肆院中铺着黑土,在边边角角的地方长着一些顽强的杂草。
徐赏心和夏璇就在小院边上。
大哥坐在围栏上,两手拄着好汉饶命,雪腻的下巴枕在手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夏璇俏丽在石栏边上,青衣长发随风拂动,只是看神情,要比徐赏心紧张得多。
想也是,眼前出现的师祖和宗门传来的密信相悖,一切显得浑浊晦暗,又不知道裴夏和庄剑尘在屋里聊些什么,她心里肯定很迷茫。
而稍远些的地方,则是独自坐在杂物阴影里的阿莱,他缩着身子,目光小心而畏怯地四下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