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凉刺骨，比他在岸上感觉到还要冷。他闭着气，往下潜，越往下越冷，光线也越来越暗。他运转法力，护住周身，继续往下潜。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前方有一片光亮，那是河底的洞府，洞门上写着三个大字——“碧波潭”。他心里一沉，碧波潭，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天庭当水部尚书的时候，卷宗里提到过这个地方，说这里住着一个九头虫，修为高深，法力通天，连龙宫都怕它三分。
朱八戒放慢速度，悄悄靠近洞府。洞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传出阵阵欢笑声。他从门缝里往里看，看见一群妖怪正在饮酒作乐。主位上坐着一个巨大的怪物，长着九个脑袋，每个脑袋都像蛇，又像龙，吐着信子，嘶嘶作响。它的身体像蜥蜴，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鳞片上有金色的纹路，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九头虫。
朱八戒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他不想打草惊蛇，只想回去告诉大师兄，商量对策后再动手。可他刚退了几步，脚下一滑，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滚落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寂静的河底格外刺耳。
九头虫的九个脑袋同时转过来，十八只眼睛盯着洞门的方向。“谁？”中间那颗头颅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
朱八戒知道藏不住了，从腰间接下钉耙，大步走进洞府。“俺是你爷爷猪八戒！”钉耙搂头盖脸地朝九头虫砸了下去！
九头虫侧身一躲，左边的两颗头颅同时探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朱八戒咬来。朱八戒不躲不闪，钉耙横扫而出，九根齿尖深深地刺入两颗头颅的脖颈。黑血喷涌，那两颗头颅发出凄厉的嘶吼，挣扎了几下，耷拉下来，不再动弹。
九头虫暴怒，剩下的七颗头颅同时张开，喷出七道不同颜色的毒雾！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红色的，七道毒雾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毒网，朝朱八戒罩来。朱八戒连忙闭气，可那毒雾无孔不入，钻进他的口鼻，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毛孔。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身体开始发软，钉耙也握不住了。
“二师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八戒回头，看见沙悟净不知什么时候也潜了下来，月牙铲在手，赤发红须在水中飘动。原来他在岸上等得不耐烦，担心朱八戒出事，就跟着潜了下来。正好赶上朱八戒中毒，沙悟净从侧面冲过来，月牙铲直取九头虫的侧腹！九头虫连忙躲闪，可还是被铲尖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血涌出，染黑了周围的河水。
朱八戒趁这个机会，从怀里摸出那团金色的流光，低声说：“小金，帮俺解毒。”流光在他掌心里跳了跳，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钻进了他的身体。那光芒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毒雾像冰雪遇到阳光一样消散。片刻后，朱八戒的毒解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钉耙。
“沙师弟，你从左边攻，俺从右边攻！”沙悟净点了点头，月牙铲抡圆了，朝九头虫左边的头颅扫去。朱八戒从右边冲上，钉耙直取九头虫中间的脖颈。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把九头虫逼得连连后退。九头虫虽然还有七颗头颅，可左右受敌，顾此失彼。左边的头颅对付沙悟净，右边的头颅对付朱八戒，中间的头颅既要指挥又要躲闪，忙得不可开交。它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黑血把整座洞府都染黑了。
“你们找死！”九头虫狂吼一声，剩下的七颗头颅同时探出，朝朱八戒和沙悟净咬来。朱八戒不退反进，钉耙迎上一颗头颅，九根齿尖刺入它的眼睛，把那颗头颅扎了个对穿。沙悟净月牙铲一挥，铲断了两颗头颅的脖子。九头虫的惨叫声震耳欲聋，河水被声浪激得翻涌不止，洞府的石壁上出现了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这时候，孙悟空也潜了下来。他在岸上听见河底的打斗声，知道出了事，便一个猛子扎进河里。金箍棒在手，火眼金睛一扫，就看见了洞府里的激战。“老猪！沙师弟！俺来了！”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直取九头虫剩下的四颗头颅。九头虫连忙躲闪，可金箍棒太快了，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棒砸在中间那颗头颅上，脑浆迸裂，黑血四溅。又砸在左边那颗上，骨头碎裂，血肉模糊。再砸在右边那颗上，眼珠爆开，舌头断成两截。
九头虫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它的身体开始下沉，沉到洞府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它的九颗头颅，有八颗已经被打碎，只剩最后一颗还在微微颤抖，嘴里吐着黑血，奄奄一息。
孙悟空走到它面前，金箍棒抵住它的喉咙。“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这碧波潭里害人？”
九头虫的最后一颗头颅抬起头，看着孙悟空，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我是九头虫，在这碧波潭里修行了八千年。我害人？我吃什么了？我吃的是鱼，是虾，是水草！我什么时候害过人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你没害过人？”
“没有！”九头虫的声音很虚弱，可还是咬着牙，“我在这碧波潭里修行八千年，从没上过岸，从没吃过人。我是妖怪，可我是好妖怪！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上门来，毁了我的洞府，杀了我八个头！你们算什么取经人？”
朱八戒站了出来。“你没害人，那你为什么霸占碧波潭，不让百姓靠近？这河水为什么这么凉？岸上的百姓都不敢喝这河里的水。”
九头虫看着朱八戒，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河水凉，是因为河底有寒泉！跟我有什么关系？百姓不敢喝，是他们胆小！我什么时候拦过他们了？”
朱八戒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下水的时候，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气。河水的凉意，也确实是自然的，不是法术。他们贸然闯进九头虫的洞府，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死了人家八个头，毁了多少年的修行。到底谁错了？
孙悟空也沉默了。他看着九头虫那副惨状，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他在花果山当美猴王的时候，也被人骂过妖怪，也被人打过。可他没有害过人，他只是带着猴子们过自己的日子。跟这个九头虫，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孙悟空忽然说。
九头虫愣住了。它看着孙悟空，看着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真诚的歉意。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朱八戒也走过来，把钉耙收起来，抱拳行了一礼。“俺也对不起你。俺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你。你的伤……俺想办法治。”
九头虫摇了摇头，那最后一颗头颅缓缓垂下来，贴在地上。“不用了。我活了八千年，够了。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朱八戒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那是他从天庭带下来的疗伤圣药，一直舍不得用。他掰开九头虫的嘴，把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在九头虫体内流转。那些断裂的脖颈开始愈合，那些被打碎的头颅也开始长出新的骨骼。可长出来的不是新的头颅，而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