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妖当牲畜一样养。
养大了,再杀掉,吃肉。
而这一切,都是在“降妖除魔”的名义下进行的。
那些江湖客,那些应征除妖的英雄好汉,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是在赚取赏银。
他们不知道,他们杀的那些“妖怪”,其实和他们一样,曾经也是人。
而那些知道真相的……
朱元徒忽然想起那些江湖客的下场。
有的领了赏银,离开了。
有的留在丰邑城,快活去了。
可还有的呢?
那几个被请来赴今晚宴席的,都是“有本事的”。
李员外说要引荐他们去见灵犬神使,学延年益寿的法子,学降妖除魔的真本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怎样?
是像那些江湖客一样,从此消失?
还是……
“小弟我始终不明白,以它们的本事,若是想要以人为食,绝计不难,为何又偏偏要将其转化为妖呢?甚至不惜耗费如此大的时间精力?”
常万岁喃喃道,十分不解。
“难道我们仙灵精怪之类,有什么区别与人的特殊之处,非得是妖类,对于它们来说才算是有价值吗?”
朱元徒给出自己的推测。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明日。”
九灵大圣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日见了那灵犬神使,一切便知分晓。”
“今夜,且睡吧。”
黑暗中,再无言语。
只有窗外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翌日,黄昏。
李员外家的后堂,再次亮起灯火。
今日的宴席比昨日更简单,只有那七八个被挑选出来的“有本事的”江湖客,加上李员外作陪,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桌上菜肴依旧丰盛,酒依旧香醇。
但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众人都有些心神不宁,目光不时瞟向后堂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那门后,便是灵犬神使所在之处。
李员外说过,待宴席过半,神使便会现身。
此刻,宴席已近尾声。
那扇门,依旧紧闭。
就在众人开始有些焦躁时,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灰袍,白发,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眼神平和。
他身后,依旧跟着那条巨大的黑犬。
但这一次,三兄弟看得更仔细。
那黑犬浑身皮毛油光水滑,肌肉贲张,一看就非凡品。
它跟在灰袍老者身后,步伐沉稳,一双幽绿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像是在审视。
目光扫过三兄弟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即移开。
“诸位英雄久等了。”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在八仙桌主位坐下。
那黑犬则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神使!”
“不必多礼。”
灰袍老者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横肉壮汉身上。
“你叫张横?”
那横肉壮汉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小的叫张横!”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
“山谷一战,你冲在最前,一人斩杀五只妖物,勇武过人。”
张横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拱手。
“神使过奖!过奖!”
灰袍老者又看向旁边一个瘦削的汉子。
“你叫李四,擅使飞刀,一镖毙命,干净利落。”
那李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
“神使法眼无差!小的确实会使几手飞刀!”
灰袍老者挨个点评,每个被他点到名字的,都欣喜若狂,觉得入了神使的法眼,机缘就在眼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三兄弟身上。
“你们三个……”
他微微眯起眼。
“姓朱,姓常,姓……”
他看向九灵大圣。
九灵大圣抱拳道:“在下姓九,单名一个灵字。”
“九灵……”
灰袍老者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名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三兄弟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诸位英雄。”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等可知,何为仙?”
众人面面相觑。
张横挠了挠头,瓮声道。
“仙……不就是长生不死,逍遥自在的神仙吗?”
“那是凡人的理解。”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真正的仙,是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苦海,超脱这红尘万丈的束缚。”
“可超脱,谈何容易?”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凡人寿不过百,纵有通天之志,也敌不过岁月这把刀。”
“英雄迟暮,红颜白发,是这世间最残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