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毛孔,皆可呼吸。”
“气之所入,不在丹田,在筋骨皮膜。”
“气之所行,不在经脉,在血肉。”
“气之所归,不在神府,在骨髓。”
朱元徒看得有些发愣。
不在口鼻,在毛孔?
不在丹田,在筋骨皮膜?
这……
他想了想,试着用这种法子。
他趴在那里,放松全身,不去刻意控制呼吸,只是让身体自然地、均匀地、缓缓地起伏。
然后,他试着去“感觉”自己的毛孔。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每一个毛孔,都像是一张小小的嘴,在缓缓地张开、闭合。
他试着让它们“吸气”。
然后——
他感觉到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从那些张开的毛孔里,缓缓渗入他的身体。
从全身各处,同时进去的。
那凉意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存在的。
它渗入皮肤,渗入肌肉,渗入筋腱,渗入骨骼。
所过之处,带来一种极其轻微的麻痒。
一种……被滋养的感觉。
朱元徒闭上眼,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监工人马,明明没有他这种“修为”,却个个力大无穷。
他们的修炼之法,根本和他不一样。
他们修的不是法力,不是神通,不是法术。
他们修的是这具肉身。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
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毛发,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腱,每一寸骨骼。
都要用灵气去淬炼,去滋养,去强化。
这就是北俱芦洲的修炼之法。
简单,粗暴,直接。
但似乎……很适合他。
毕竟,他本来就是猪。
他开始按照册子上写的,一步一步地练。
引气入体,淬炼筋骨皮膜。
一开始很难。
那些从毛孔渗入的灵气,太微弱了,微弱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而且,它们进入身体之后,不会像以前修炼时那样,沿着经脉自动运转。
它们就那么散着,停在原地,等着他去“驱赶”。
他得用意念,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往更深处驱赶。
往肌肉里赶,往筋腱里赶,往骨骼里赶。
那些灵气所过之处,会带来一阵阵的麻痒、酸胀、甚至刺痛。
那是它们在淬炼那些地方。
第一天,他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比在断界关上杀一天妖兵还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要时刻保持专注,时刻用意念去驱赶那些微弱的灵气,一刻也不能松懈。
稍微松懈一点,那些灵气就散了,之前的功夫白费。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墙角摸出块干粮,嚼了几口,又喝了几口水。
然后,继续趴下,继续练。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是这样。
练,累趴下,
吃,喝,睡,醒了再练。
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消遣,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
只有那本册子,那盏忽明忽暗的火把,那口陶罐里的清水,那堆逐渐减少的干粮。
他像是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回到了一百年前。
回到了那个在石壁上刻正字的时候。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第二十七天的时候,
他终于能把那些从毛孔渗入的灵气,顺利地驱赶到全身各处。
虽然还是很慢,
虽然一次能驱赶的灵气还是很少,但至少,不会在半路上散掉了。
第四十三天的时候,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饱”。
那些灵气淬炼过的地方,像是吃饱了一样,不再吸收新的灵气。
他需要等,等它们“消化”掉那些已经吸收的,才能继续。
第五十六天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变了。
那层覆盖全身的黑毛,比以前更密,更硬,更有光泽。
而毛下面的皮肤,摸上去,比以前更厚实,更坚韧。
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就消失了。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这北俱芦洲的妖,都那么皮糙肉厚了。
他们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两个月,整整六十天。
这一天,朱元徒正趴在那里,像往常一样,引导着那些从毛孔渗入的灵气,往四肢百骸里驱赶。
忽然,他觉得身体里“咔嚓”响了一声。
像是什么一直堵着的地方,终于通了。
下一瞬,那些被他驱赶到各处的灵气,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同时开始流动起来,沿着血肉,沿着筋腱,沿着骨骼。
它们汇成一股股细流,在他全身各处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温热的感觉。
那是被滋养的感觉。
那是被强化的感觉。
那是……小成的感觉。
朱元徒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
更强壮了,更结实了,更……有力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
那蹄子,比以前更厚,更硬,蹄尖处,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又甩了甩头,感觉了一下那对獠牙。
那獠牙,似乎也变长了一点点,牙根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麻痒,那是还在生长的感觉。
他走到洞口,看着那块堵了两个月的石门。
六十天前,他刚进来时,面对这扇门,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不知道自己要练多久才能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成。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了几步。
然后——
“哼唧~”
他低哼一声,后蹄猛地蹬地!
那具经历了两个月淬炼的肉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狠狠撞在那石门之上!
“轰——!!!”
石门炸裂!
碎石乱飞,烟尘四起!
朱元徒从烟尘中大步走出,站在洞口,沐浴着两个月来第一次见到的阳光。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猪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哼唧~”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猪猪我啊……”
“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