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进一步?”
朱元徒抬起头,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美的脸,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此刻没有了慵懒和玩味,只剩下一种深邃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九公子,您是说……”
九公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夜空,那条金色的蛇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现在的修为,炼精化气大圆满,对吧?”
朱元徒点了点头。
“是。”
“根基不错,气血旺盛,肉身强悍,比那些只知道闷头苦修的蠢货强多了。”
九公子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但你这条路,走偏了。”
朱元徒微微一怔。
“走偏了?”
“嗯。”
九公子侧过头,看着他。
“你们这些从南边来的,都以为修行就是吐纳灵气,淬炼肉身,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错,这是正途。”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同样的法门,有人百年金丹,有人千年化神,有人终其一生困在炼精化气?”
朱元徒沉默了。
这问题,他当然想过。
在点翠峰的时候,他读过那些典籍,知道修行之路的艰难。
在断界关的时候,他见过那些妖王,知道天赋和机缘的重要。
在北海之上,他差点死在蜃魔手里,知道修为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但他从来没有答案。
九公子看着他那副思索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想不明白?”
朱元徒老实地点了点头。
“想不明白。”
“那本座告诉你。”
九公子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夜空。
“修行,修的是道。”
“道是什么?”
“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万物生灭的法则,是你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你现在的修行,只是在修‘力’。”
“炼精化气,淬炼肉身,都是在增强你的‘力’。”
“这没错,力是基础,没有力,什么都谈不上。”
“但光有力,不够。”
“你需要‘道’。”
“需要明白,你是谁,你从哪来,要到哪去。”
“需要明白,这天地是什么,你在其中是什么位置。”
“需要明白,你的‘力’,该如何运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九公子说完,平台上陷入一片寂静。
朱元徒趴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些话。
修力,修道。
力是基础,道是方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歧霞岭的时候,读那些典籍时看到的一句话:
“修道者,先明心见性,后炼精化气。”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是那些道人们故弄玄虚。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心见性,就是明白自己是谁,明白自己的道。
炼精化气,才是真正开始修行。
“九公子。”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
“您是说,俺现在……还没有真正开始修行?”
九公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聪明。”
“你现在,只是在打基础。”
“把身子骨练结实了,把气血练旺盛了,把根基练扎实了。”
“但真正迈入修行的大门,你还没跨进去。”
他顿了顿,又道。
“炼精化气之后,是什么?”
朱元徒想了想。
“金丹。”
“对,金丹。”
九公子点了点头。
“金丹是什么?”
朱元徒愣了愣。
金丹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金丹是什么——炼精化气之后,凝聚金丹,寿元大增,法力质变,可初步元神出窍,驾驭更强大的法宝。
这是他在点翠峰读过的典籍里写的。
但他知道,九公子问的不是这个。
“金丹,是道的种子。”
九公子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你感悟天地,明悟己身,找到自己的道,然后,把这道凝聚成一枚种子,种在丹田里。”
“这枚种子,就是金丹。”
“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大树开花结果,结出果实,果实成熟,与天地相合,那就是合体。”
“合体之后,再往上,那就是渡劫,是飞升,是成仙。”
他看向朱元徒。
“你现在,连道的种子都没有,怎么结金丹?”
朱元徒沉默了。
他修炼了一百多年,从一头懵懂的小野猪,到今天的统领。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
可现在九公子告诉他,他连门都没进去。
“那……”
他艰难地开口。
“俺该怎么办?”
九公子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
“拜师。”
“找个真正懂道的人,拜师。”
“让他教你,什么是道,怎么悟道,怎么凝聚金丹。”
“这才是正途。”
朱元徒愣住了。
拜师?
他活了一百多年,
还从来没想过拜师的事。
在歧霞岭的时候,他靠的是老道人留下的那几卷典籍,和自己的“我心通”。
在点翠峰的时候,他靠的是云船上的教头和那些同袍。
在北俱芦洲,他靠的是青芒大王的赏识和自己的拼命。
他从来都是自己摸索,自己硬扛。
“九公子。”
他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俺想进步。”
这时,九公子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想就对了。”
他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趴在身边的这头猪。
“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妖。”
“有的天资聪颖,生下来就是金丹;有的机缘逆天,捡到一颗仙果就能飞升;有的血脉高贵,躺着都能修炼。”
“可最后能走到那一步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元徒摇了摇头。
“因为心。”
九公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
“那些天资聪颖的,太顺了,吃不了苦。”
“那些机缘逆天的,太顺了,不懂得珍惜。”
“那些血脉高贵的,太顺了,不知道敬畏。”
“所以他们都走不远。”
他看向朱元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不一样。”
“你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
“你吃过苦,挨过饿,被人追杀过,也差点死过。”
“你知道敬畏,也知道珍惜。”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你心里有东西。”
“有执念。”
朱元徒静静地听着。
九公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执念这东西,对修行来说,是好是坏,说不清楚。”
“有的人被执念拖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有的人靠执念支撑,硬生生扛过天劫,迈入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