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徒点了点头,转身,朝那条小径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九公子的声音。
“对了。”
朱元徒回头。
九公子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活着回来。”
朱元徒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俺尽量。”
他转身,迈步,沿着那条小径,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道金色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云雾里。
小径很长。
长得不像是在下山,倒像是在往地底深处走。
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渐渐遮蔽了天光。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滑,有的地方甚至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朱元徒走得很慢,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一天?
周围的光线一直昏暗,分不清昼夜。
只有那条小径,始终蜿蜒向下,看不见尽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点亮光很微弱,像是一盏油灯,在黑暗中摇曳。
朱元徒加快脚步,朝那点亮光走去。
走出那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不大的山谷。
四周峭壁环抱,把这片地方围成一个天然的封闭空间。
谷底,有一间草屋。
真的是一间草屋。
茅草盖的顶,泥巴糊的墙,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草屋门口,摆着一张竹椅。
竹椅上,躺着一个……
朱元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那是一个……人?
不对,是妖?
也不对。
那是一个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披散着,脸上皱纹多得数不清,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像是在打盹。
他躺在那张竹椅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指尖还夹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下身。
自腰腹以下,
是一条灰白色的蛇尾。
那蛇尾很长,从椅子上垂下来,在地上盘了好几圈,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朱元徒站在谷口,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就是九公子说的那个“老家伙”?
就是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半开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了朱元徒一眼。
就那么一眼。
朱元徒只觉得浑身一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种感觉,比在圣殿里被那些长老们盯着时还要强烈。
片刻后,那老者收回目光,重新半阖上眼。
“来了?”
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朱元徒连忙上前几步,在他面前停下,低下头,以示恭敬。
“晚辈朱元徒,拜见前辈。”
那老者没有动。
他只是躺在竹椅上,那根旱烟杆在指尖微微转动。
“老九让你来的?”
他问。
朱元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老九”应该就是九公子。
“是。”
他点了点头。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朱元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清明。
“过来。”
他说。
朱元徒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
那老者伸出干枯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
朱元徒心中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
那老者的手指,依旧点在他的胸口。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然后,他忽然坐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元徒。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体内那东西,是什么?”
朱元徒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
那老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元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
他说。
“好啊。”
他重新躺回竹椅上,那根旱烟杆在指尖轻轻转动。
“小子,你愿意拜老夫为师吗?”
朱元徒愣住了。
这就……拜师了?
连考验都没有?连问题都没问?
就这么……同意了?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老者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忽然又笑了。
“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
朱元徒连忙摇头,然后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那头巨大的猪头深深低下。
“弟子朱元徒,拜见师父!”
那老者躺在竹椅上,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这头猪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行了,起来吧。”
朱元徒抬起头,站起身。
那老者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老夫姓姬,单名一个‘隐’字。”
“你可以叫老夫师父,也可以叫老夫老家伙,随便。”
他顿了顿,那根旱烟杆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下。”
“想住多久住多久,想走随时走。”
“老夫这儿,没什么规矩。”
“你想学什么,就问。”
“老夫知道,就告诉你。”
“不知道……”
他顿了顿。
“那你就自己去琢磨。”
朱元徒听着,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师父,收徒的方式,也太随意了吧?
但他知道,越是这样的高人,越是不能以常理揣度。
“多谢师父。”
他低下头,郑重地道谢。
姬隐摆了摆手。
“去,那边有间柴房,自己收拾收拾住下。”
“饿了,山里野味多,自己猎。”
“渴了,谷后有口泉眼,自己去打。”
“有事,来草屋找老夫。”
“没事……”
他打了个哈欠。
“别来吵老夫睡觉。”
说完,他就那么躺在竹椅上,闭上了眼。
片刻后,轻微的鼾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