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守卫似乎执意要解开麻布袋检查,气氛渐渐变得有些躁动时……
“是索伊和艾林吗?”
一道略显沙哑的成熟女声,穿透了厚重的帐篷帷幕,从门帘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吧。”
“如果连他们也不敢相信,这支远征军里,也就无人可以被信任了。”
听到蒂莎娅·德·维瑞斯的直接传令,两名近卫迅速收起长戟,默默地退到两侧让开了通道。
众人对视了一眼,索伊走在最前,艾林与维瑟米尔推着板车,一同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入了主帐。
宽阔的帐篷内部,基调却分外昏暗。
往日里那些总是将空间照得宛如白昼的魔法灯,此刻大半都已熄灭,仅剩的两三颗也只散发着微弱、黯淡的冷光。
空气中不再有高级香料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提神药水气味,以及一种混合着受潮羊皮纸的陈旧气息。
在这昏暗与压抑的中心,宽大的紫檀木长桌后,坐着多杜拉克远征军的最高统帅。
艾林抬眼望去,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往日里总是将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容貌端庄高贵的女术士,此刻正深深地陷在宽大的高背椅里。
她那件标志性的深色高领法袍虽然依旧整洁,但领口和袖口处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单手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过度用脑带来的疼痛。
往日里充满威严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深深的疲态仿佛刻进了骨髓,眼底更是浮现出施法者罕见的暗色乌青。
听到猎魔人们推进板车的动静,蒂莎娅才缓缓抬起头。
曾经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枯槁与深深的疲惫。
她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些渗着寒气的麻布袋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你们回来了……希望你们带来的,不是比现在更坏的消息。”
刚走进帐篷的几个猎魔人沉默。
“看来是相当坏的消息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再睁眼,整个人的气势都忽地与众不同,眼神更是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的锐利和肃然。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众人身前,洒脱道:“说吧,是什么坏消息,反正也不能让现在的远征军更糟糕了。”
索伊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冲着身后的维瑟米尔和瓦勒里乌斯偏了偏头,将那几个沉甸甸、不断向外散发着幽蓝寒气的麻布袋,依次扔在了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帐篷中央。
“砰!砰!”
沉闷的坠地声在安静的帐篷内格外清晰。
蒂莎娅的目光立刻被那些鼓囊囊的麻布袋吸引。
作为顶尖的女术士,她对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种魔力波动……”她微微皱起眉头,绕过宽大的紫檀木长桌,走到其中一个麻袋前。
那股冰冷、死寂、充满了排他性的混沌魔力,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打开它。”蒂莎娅命令道。
维瑟米尔上前,一把扯开了粗糙的绳结,将里面的“猎物”展露出来。
伴随着一股骤然涌出的寒气,暗红色的残破重甲、布满裂痕的骷髅战盔,以及被阻魔金锁链死死捆缚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位远征军统帅的眼前。
“狂猎?!!”
蒂莎娅的声音虽然刻意压制,但尾音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诧。
她立刻认出了这套恶名昭彰的甲胄。
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狂猎首领那张没有被头盔遮挡的脸上。
苍白的皮肤,深邃的五官,以及那尖长而优雅的耳朵。
这位活了几个世纪、见多识广的女术士,瞳孔骤然收缩。
“精灵,”埃兰沉声吐出这个词汇,打破了帐篷里的死寂,“班·阿德法师学院之前的通报,没有撒谎,这些在天空中驾驭毁灭和冰霜的恶魔,就是精灵。”
蒂莎娅没有说话。
她猛地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光,探向那名昏迷的红骑士首领。
两股魔力接触的瞬间,发出“嗞嗞”的刺耳声响,女术士的指尖甚至飞速结出了一层薄霜。
她迅速收回手,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蓝山里那些艾恩·希迪,”蒂莎娅十分笃定地做出了判断,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猎魔人,“这种魔力结构,与我们世界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艾恩·艾尔,上古语中的‘桤木之民’。”
艾林上前一步,迎着蒂莎娅审视的目光,将之前对猎魔人们解释过的情报,再次复述了一遍。
关于精灵上古时期的分裂,关于跨越位面的征服者,以及狂猎不过是这些异界大军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的恐怖代名词。
随着艾林平静的讲述,帐篷内的气压仿佛一点点降低,让人直喘不过气来。
蒂莎娅静静地听完,目光在昏迷的狂猎和猎魔人们脸上来回扫视。
“所以这些狂猎?你们是从哪‘找’到的?”
这显然不该是一个问题,狼学派是前锋,但也不可能前到多杜拉克之外……
他们还能从哪遇到狂猎呢?
蒂莎娅·德·维瑞斯显然也没想听他们仔细解释。
她轻轻摇摇头,头疼地按了按额侧,长叹了一口气,自嘲道:
“原来多杜拉克的远征,还真的能更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