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艾林竟然成功了……”
亨·格迪米狄斯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
漫天飞舞的尘土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灌进了他的嘴巴,他却因为而毫无所觉。
被禁咒爆发的冲击波狠狠掀飞的索伊,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被眼疾手快的维瑟米尔一把接住。
两人刚一落地,索伊便右手一屈拇指和食指,给自己附上昆恩法印,双腿肌肉紧绷,正欲再次爆发冲向术法中心的艾林。
“站住!别过去!”
亨·格迪米狄斯回过神来,一把拽住了索伊的手臂。
“放开,巫师!”索伊扭头蹙眉,“我要把他带出来!”
“法术已经完成了,你现在冲进去有害无益!”轰鸣声中,亨·格迪米狄斯声嘶力竭地大喊,他抬起法杖,指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而且你仔细看!”
“他虽然受了点伤——释放阿尔祖双十字这样的法术,受伤是理所当然的——但成功释放出双十字相比,这点小伤甚至都称不上代价……”
“而违背常理的是,他竟然还留有余力……”
顺着亨·格迪米狄斯法杖指引的方向望去,索伊和维瑟米尔清晰地看到,尽管艾林鼻子里流了一点血,模样看着极为惨烈,但单薄的身躯却依然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释放双十字的需要的魔力虽然恐怖,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的那样将艾林瞬间抽成一具干尸。
反而魔力爆发后,萦绕在艾林身周的元素,更加稳定了。
“听着!涎魔虽然还没有被召唤出来,但法术的释放毫无疑问已经成功了,”亨·格迪米狄斯飞速扫视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地宫,“我们现在要做的,绝不是打断艾林或者救人,他不需要我么去救……”
“索伊,”他看向狼学派的大宗师,“你留在这里,一旦法术结束,或者有什么意外,你可以接应他……”
亨·格迪米狄斯转过头,看向维瑟米尔和埃兰:“至于我们,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远离这里,去帮阿纳哈德把剩下的伤者以最快的速度运出密道……”
“为什么?”维瑟米尔疑惑道,“既然艾林已经成功释放了法术,召唤的涎魔也快出来了,我们为什么不留下来,帮他和那头巨兽一起对付狂猎?”
听到这句话,亨·格迪米狄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蒂莎娅不是说,你们已经遭遇过一头涎魔吗?”
维瑟米尔愣了愣。
还没等他出声,亨·格迪米狄斯举起法杖,指向他们头顶布满蛛网状裂纹,不断有剥落巨石的穹顶: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地方!”
“古精灵的地下宫殿可不是为涎魔这样的怪物而准备的战场……”
“留下来?”
“留下来狂猎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给那群狂猎陪葬!”
维瑟米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脸颊一红。
关心则乱。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艾林,情急之下,他确实将涎魔那如山脉一般的体型,忘得一干二净了。
“走吧……”
一旁的狮鹫学派大宗师埃兰适时地伸出手,拍了拍维瑟米尔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台阶。
“艾林现在应该能听见我们的话,”埃兰道,“维持‘阿尔祖的双十字’这样的禁咒,魔力与精神的消耗肯定小不了。”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赶紧去帮阿纳哈德把剩下的人运出去。”
维瑟米尔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最后看了沐浴在混沌魔力中的年轻背影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索伊。
索伊轻轻颔首:“我会把艾林安全带回去。”
维瑟米尔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怅然若失。
明明几个月前,索伊现在为艾林托底、殿后的位置,是属于他的。
是他手把手地教导艾林如何静心冥想,四处周旋,为艾林引开猫学派、班·阿德和哈克索那群豺狼的视线……
是他与艾林并肩站在艾尔兰德的土地上,成为对抗妖灵大军的第一堵城墙……
也是他,在邪神宿体降临之际,与好女孩死死挡住潮水般涌来的食尸生物……
可时光似脱缰的马,仅仅几个月,他已经连为艾林殿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维瑟米尔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埃兰看着维瑟米尔忽然萧瑟起来的背影,有些不解,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转头看向了索伊。
他向索伊轻轻颔首,随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悬浮于半空中艾林……
“真是羡慕你啊……”
他低声感慨了一句,说完,就不再停留,一把拎起旁边还在为一个猎魔人竟然掌握了禁咒而喋喋不休的亨·格迪米狄斯,跟上了维瑟米尔的步伐。
偌大而残破的地宫边缘,转眼间只剩下了索伊一人。
也是在这时……
一顶古朴、神秘的王冠虚影,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艾林的头顶。
索伊银灰色的猫瞳骤然一缩,神色剧变。
没有任何迟疑,他右手屈起中指,猛地朝维瑟米尔、埃兰和亨·格迪米狄斯离去的方向,狠狠侧向一推!
“砰——!!!”
刹那间,半透明的冲击波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通道边缘的废墟上。
本就松动摇晃的碎石与断壁被强悍的念动力尽数掀飞。
漫天飞舞的浓烈烟尘与石灰,犹如一道不可穿透的灰色帷幕,瞬间拔地而起,将一切窥探的视线完全隔绝在外。
而在索伊用烟尘封锁视线的下一秒——
半空中,那顶若隐若现的王冠虚影终于彻底凝实。
但仿佛是终于承受不住禁咒“阿尔祖的双十字”带来的压力,又更像在进行某种献祭,就在王冠虚影稳定下来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兀然响起。
镶嵌在王冠正中央的那颗硕大红宝石,毫无征兆地破碎了。
无数晶莹剔透、闪烁着异样猩红微光的粉尘,犹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洋洋洒洒地坠落,落入了大地上猩红的双十字中。
“轰!”
这微小的晶莹粉尘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
原本似乎已经凝固在地面上的猩红双十字,在触碰粉尘的瞬间,顿时像沉寂的火山突然喷发。
“吼——!!!”
刺目的血色光芒疯狂、翻滚,冲天而起。
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交织着饥饿、狂怒与暴虐恶意的凄厉嘶吼。
这一刻。
横亘在大地上的猩红双十字似乎已经不再是召唤法术,而是一道门,一道通往绝望与可怖的深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