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是啊，别说现在被狂猎和魔物摧残过的班·阿德。
就算是过去那个完好无损、富得流油的男巫学院，倘若处在多杜拉克这种气候恶劣的鬼地方，也没有多少正常势力愿意在这里多待。
何况现在这里只剩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墟。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里没有任何留下价值。
可是……可是狼学派，甚至是未来的猎魔人教团，就是冲着这个地方来的啊！
艾林有些着急了。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主动跳出来讨要。
一方面，在这个人人都急着逃离的鬼地方，如果狼学派主动表现出想留下的意愿，立刻就会引起那些鬼精鬼精的术士的揣测——他们会怀疑废墟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价值不菲的宝藏。
另一方面，在政治博弈中，“远征军需要有人留守班·阿德”，和“狼学派主动索要班·阿德”，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截然不同概念。
前者意味着远征军其余所有的势力都亏欠于选择留守的狼学派。
为了让猎魔人顶在这个危险的最前线，他们必须求着狼学派，并且补偿大量的后勤物资和建设支持。
这足以支撑起班·阿德前期的修缮工作。
可如果是主动要求，那班·阿德就成了远征军分配的“利益”，以班·阿德的体量和其中潜藏的价值——
毕竟班·阿德里真要找，还能找到不少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料、魔法材料和法术配方
——狼学派很可能不仅什么补偿都拿不到，还得倒贴！
想着想着，艾林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索伊。
狼学派大宗师此刻的表情也明显有些懵了。
他那双灰色的兽瞳微微睁大，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大一座、修修补补还能当做要塞使用的城池，术士兄弟会竟然真的说不要就不要，甚至连提都没提。
【该死！我们算漏了一步！】
艾林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他们都忘了，在他们远征前的考量中，班·阿德废墟之所以对术士兄弟会非常重要，根本原因在于亨·格迪米狄斯，在于那些本该存活下来的班·阿德男巫！
因为这片废墟里，埋藏着曾经男巫学院所有的重要资源，更关键的是耗费数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研究。
只要有部分班·阿德男巫活着，术士兄弟会就必须派人留下来保护、发掘，就需要庞大的守卫、后勤和建设投入。
在这个地方，不怎么懂法术的猎魔人会是他们唯一的守卫人选。
而这些资源和研究发掘出来之后，这座废墟就对亨·格迪米狄斯和班·阿德毫无意义了。
猎魔人完全可以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接管防务，借鸡生蛋。
可现在呢？
亨·格迪米狄斯成了孤家寡人，班·阿德的男巫更是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再加上空间封锁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解除，谁也无法用传送门离开多杜拉克，使得发掘这片废墟成本极高。
没有人研究，耗费大力气发掘这片废墟，对亨·格迪米狄斯而言没有任何必要。
其他势力肯定有心动的。
毕竟那是整个北方大陆最顶级的各种研究。
可一来，班·阿德被破坏得那么严重，没人知道这里还剩下什么东西。
想要发掘，又因为潜在的虚高的价值，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去交换，后续的投入更是有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可能到最后得不偿失。
这一切因素加起来，就会显得班·阿德很鸡肋。
大势力看不上，因为该有的材料和法术他们也有，各自也有独到的研究方向，没有必要拾人牙慧。
小势力可能眼馋，但又没有资本发掘这个地方。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很明显……
班·阿德，已经被放弃了。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宣布集会结束，都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主座上的蒂莎娅·德·维瑞斯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艾林脑海中疯狂权衡，到底是现在就不顾一切地站出来提出要求，还是等集会散了之后再私下找蒂莎娅进行利益交换……
“等等。”
一直沉默不语的亨·格迪米狄斯，突然出声了。
听到老法师沙哑的声音，原本还在脑海中权衡如何开口的艾林，精神立刻一振。
果然，亨·格迪米狄斯慢吞吞地从高背椅上站起身，干枯的手指拄着法杖，肃然严厉的视线扫过整个帐篷：
“多杜拉克的远征确实已经结束了，但是多杜拉克里的麻烦却没有……”
“这里既然已经被狂猎占领过，坐标就已经暴露了。”
“如果我们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将多杜拉克变成一片无人盯防的死地。”
“那么下一次，可没有另一个班·阿德和里斯伯格值得诸位翻山越岭地赶来拯救……”
“万一狂猎再次降临此地，等到被发现……”
亨·格迪米狄斯用木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警醒众人：“北方大陆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几千个驰骋于天空的骷髅骑士，而是数万、甚至是数十万的异界大军！”
“那时……”
“北方大陆就等着沦陷吧！”
“不仅如此，”亨·格迪米狄斯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地宫里的空间锚点虽然被摧毁，但剧烈的魔力坍缩已经导致这附近的空间壁垒变得非常薄。”
“在座大多数人都是高阶施法者，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邪神、恶魔、死灵……无数外来的力量对我们的世界虎视眈眈，就等待着时机趁虚而入……”
“一旦不及时控制，那会是一场场不亚于狂猎袭来的大灾。”
听到亨·格迪米狄斯直白的陈述，帐篷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差。
因为这是事实，所以才足够骇人。
然而，恐惧归恐惧。
也正如艾林所料想的那样……
在传送门被未知因素干扰，无法直接连通多杜拉克深处与外界的当下，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枯守在这片随时可能遭到灭顶之灾的绝地。
这甚至都不能怪他们不愿意为了北方大陆，为了他们自己的家园牺牲一些利益。
因为在座的绝大多数势力，确实在这场绞肉机般的远征中都已经损失惨重，底牌尽出。
自己手下的人都已经不够用了，哪里还有余力去为“北方大陆可能的灭顶之灾”，在这冰天雪地里贡献珍贵的人手？
于是，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