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听心摇了摇头。
“因为二叔觉得，不值得。”敖钦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龙族帮天庭，是天经地义的；天庭帮龙族，却要龙族感恩戴德。凭什么呢？”
敖听心沉默了。
“二叔活了几万年，见过天庭翻云覆雨的手段。”敖钦的声音更冷了，“今天用得上你，就对你笑脸相迎；明天用不上你，就把你一脚踢开。二叔不是没吃过这个亏，不想再吃第二次。”
“二叔，”敖听心看着他，“侄女明白您的意思。可弱水之患，不是天庭一家的事。它是三界的事，是每一个生灵的事。龙族也是三界的一员，总不能置身事外。”
敖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听心，你太年轻了。你以为龙族帮了天庭，天庭就会感激龙族？不会的。天庭只会觉得，这是龙族该做的。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罪过。”
他站起身，走到花圃前，蹲下来，看着那株兰花。“这株兰花，二叔养了三百年了。三百年，从一颗种子，养到开花。二叔每天给它浇水、施肥、松土，比伺候自己的孩子还尽心。为什么？因为它值得。它开出来的花，美，香，能让人心里舒坦。”
他转过头，看着敖听心。“可天庭不值得。二叔帮天庭，天庭不会感激二叔；二叔不帮天庭，天庭也不会把二叔怎么样。那二叔为什么要帮？”
敖听心看着二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沉甸甸的疲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起身，朝二叔行了一礼。“二叔，侄女明白了。”
敖钦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敖听心转过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二叔。“二叔，那株兰花，开出来的花，真的很美吗？”
敖钦愣了一下。“当然美。”
“那二叔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在洪水里的生灵，也有他们的‘兰花’？他们也有他们养了三百年、盼着开花的‘兰花’。可洪水一来，什么都没了。”
敖钦沉默了。
敖听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北海。
北海龙宫在四海之中最为偏僻，建在海底的一处深谷里，四周是黑黢黢的礁石，连珊瑚都不长。
敖听心从未来过北海，可她不得不来。她站在深谷边缘，望着下方那片黑黢黢的宫殿，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
北海龙王敖顺没有见她。他派了一个龟丞相出来传话：“大王说了，北海自顾不暇，无力相助，请三公主见谅。”
敖听心站在宫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珊瑚大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驾起祥云，朝西海的方向飞去。
她飞得很慢，一路飞，一路想。大伯怕，二叔怨，三叔躲，四叔不见。四海龙王，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顾虑。她一个晚辈，能说服谁？
可她不能放弃。弱水还在流，天还塌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生灵还在等着她。她想起杨戬说过的话——“这天地间的恩怨，从来不是靠‘等’能化解的。若人人都等别人先低头，那这恩怨，永远也化解不了。”
她不能等。她得做点什么。
回到西海时，已经是三天后了。敖听心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龙宫正殿。
敖闰正斜倚在珊瑚宝座上，手里捏着一盏玉液酒，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见女儿进来，他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怎么样？”
敖听心摇了摇头。“大伯说，二叔肯帮忙，他就帮忙。二叔不肯，他也没办法。二叔说，不值得。三叔说，让他想想。四叔不见。”
敖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靠回宝座上，望着殿顶那幅夜明珠星图，沉默了很久。
“听心，”他忽然开口，“你觉得，父王该帮吗？”
敖听心走到宝座旁，在父亲身边坐下，那条修长的龙尾从裙摆下探出来，在白玉地面上轻轻滑动。“父王，女儿不知道。女儿只知道，那些死在洪水里的生灵，很可怜。”
敖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父王老了，不想再争了。可父王也不想看着你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你去告诉杨戬，西海龙族，愿意帮忙。”
敖听心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父王，您……”
“别高兴得太早。”敖闰摆了摆手，“父王只能说，西海龙族愿意帮忙。至于东海、南海、北海，父王管不了。你大伯他们肯不肯，是他们的事。”
敖听心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多谢父王。”
她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父王，您不是老了，您是……长大了。”
敖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去吧。”
敖听心驾起祥云，朝灌江口的方向飞去。
灌江口。
杨戬站在江边，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沉默了很久。弱水还在流，天还塌着，可他什么也没做。不是不想做，是在等。等龙族的消息，等天庭的旨意，等一个能让他出手的时机。
哮天犬蹲在他脚边，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它跟了主人几千年，从灌江口到天庭，从天庭到下界，从下界又回灌江口，来来去去，从不问为什么。但此刻，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主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真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戬转过身，看见敖听心正站在不远处，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在江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着的白色浪花纹像是活了过来，一层一层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