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熊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力道还是那么大,拍得朱元徒龇牙咧嘴。
“熊统领,您这力气还是这么大。”
熊魁哈哈大笑,揽着他的肩膀往洞里走。“那是!老子还没老呢!走,进去坐!大王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洞府里还是老样子。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明亮,将整座石窟映照得如同白昼。石柱上的图腾多了几道新刻的,那是这些年新收服的山头的徽记。
石台之上,青芒大王盘踞在那里。它比从前更大了,身长超过了五十丈,粗如水缸,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细密鳞片,每一片鳞都泛着幽幽的冷光。额顶那两处凸起已经完全破皮而出,露出两截尺许长的角,金光闪闪,那是化蛟成功的标志。
它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看着走进来的朱元徒,光芒闪烁。
“回来了?”
朱元徒在石台下方趴下,抬起头,与那双竖瞳对视。“回来了。”
“听说你当了水部侍郎?”
“嗯。”
“正五品?”
“嗯。”
青芒大王点了点头,那条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缓缓摆动。“好。有出息。比你当年在老子手下当统领时,出息多了。”
朱元徒咧嘴笑了。“大王过奖。”
青芒大王摆了摆蛇尾,示意他不必客气。“你这次来,不是专门来看本王的吧?”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瞒大王,俺这次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青芒大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大天尊?”
“对。”朱元徒的声音很平静,“陛下说,北俱芦洲的局势越来越乱,让俺来看看,稳住局势。”
青芒大王沉默了。它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看着朱元徒,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来晚了。”
朱元徒愣了一下。“来晚了?”
“对。”青芒大王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三个月前,北边来了一头蛟。那蛟不知从哪儿来的,修为高得吓人,一出手就吞了三个妖王,占了他们的地盘。北边的那些妖王,有的投降了,有的跑了,有的死了。如今那蛟的势力,已经扩张到离咱们这儿不到五百里了。”
朱元徒的眉头皱了起来。“蛟?什么来路?”
“不知道。”青芒大王摇了摇头,“那蛟自称‘黑蛟大王’,手下有十几个妖王,几千妖兵。它放话说,要让北俱芦洲所有的妖王都归顺它,不归顺的,就死。”
朱元徒沉默了。
他想起弱水改道时,天庭传过消息,说北海有一头三首蛟魔,被镇压在海眼之下不知多少万年,弱水倾泻时,它趁机挣脱了封印,逃了出来。大天尊派杨戬去斩杀它,杨戬去了,可那蛟魔狡猾得很,根本不跟杨戬正面交锋,一路往北逃,逃进了北俱芦洲深处。
难道那头黑蛟,就是三首蛟魔?
“大王,”朱元徒抬起头,看着青芒大王,“那黑蛟,长什么样?”
青芒大王想了想。“听说通体漆黑,头生三首,腹下四爪,与龙族形貌迥异。它身上还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与弱水气息极为相似。”
朱元徒的心猛地一沉。三首蛟魔。果然是它。
“大王,那黑蛟现在在哪儿?”
“在北边,离咱们这儿五百里的黑风岭。”青芒大王的声音很低沉,“它占了黑风岭,在那里建了洞府,收服了周围的妖王,势力越来越大。本王的探子报说,它正在筹备一次大的行动,要一举吞并南边所有的地盘。”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大王,您打算怎么办?”
青芒大王看着他,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本王老了,打不动了。可本王的地盘,本王的人,不能丢。你来了,正好。你是天庭的官,手里有陛下的旨意。你帮本王,把那黑蛟赶走。”
朱元徒点了点头。“好。俺帮大王。”
走出洞府,夜色已深。星光点点,洒在青芒领地的山道上,洒在那些还在巡逻的妖兵们的甲胄上,洒在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林里。
熊魁送他到山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那黑蛟不好惹。你小心点。”
朱元徒点了点头。“熊统领放心,俺心里有数。”
他转过身,驾起妖云,朝北边飞去。那团金色的流光跟在他身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水痕,像一盏指路的明灯。
黑风岭在北边五百里处,一座陡峭的山峰,山体呈黑色,寸草不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山腰以上被浓雾笼罩,看不清虚实。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一片,那是黑蛟大军的营地。
朱元徒悬浮在空中,望着下方那片营地,沉默了很久。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身边盘旋,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传讯玉符,注入法力。玉符亮了亮,随即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黑山君?好久不见。”
是鹿童子。
“仙童,”朱元徒的声音很平静,“俺在北俱芦洲,黑风岭。三首蛟魔在这里。”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鹿童子的声音,比方才严肃了许多。“你确定?”
“确定。”
“你等着。小仙马上禀报仙翁。”
玉符暗了下去。
朱元徒收起玉符,望着下方那片营地,那双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三首蛟魔,他不管它是从哪儿来的,有多大的本事。它敢在北俱芦洲兴风作浪,敢动青芒大王的地盘,他就得管。管不了,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