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君,”鹿童子走到朱元徒面前,朝他拱了拱手,“小仙来迟了。”
朱元徒摇了摇头。“不迟。正好。”
鹿童子看了看周围的营寨,点了点头。“布置得不错。有模有样的。”
朱元徒没有接话。他看着鹿童子,那双圆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仙童,俺问您一件事。”
“请讲。”
“天庭就派这点人来?”
鹿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黑山君,您有所不知。天庭那边,也不太平。”
朱元徒愣了一下。“不太平?”
“对。”鹿童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弱水之患虽然缓解了,可那些从裂隙里涌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的地方,已经成了气候,天庭派兵去镇压,收效甚微。如今各处都在告急,天庭自顾不暇,能抽出这十几个人来,已经是极限了。”
朱元徒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北海见过的怪东西,那些肉身和魂灵撕裂、扭曲成麻花状的怪物。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越来越难对付。天庭的兵力,被它们牵制了大半。
“那黑蛟怎么办?”他问。
鹿童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深意。“黑山君,小仙此来,不是来帮您打仗的。小仙是来给您送一样东西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朱元徒。“这是仙翁炼制的‘镇妖符’,专克三首蛟魔。您找个机会,贴在那蛟魔的额头上,它就会被封印。”
朱元徒接过玉简,低头看了看。玉简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镇”字,背面是繁复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
“就这么简单?”
“简单?”鹿童子苦笑,“黑山君,您知道这枚镇妖符,仙翁炼了多久吗?”
朱元徒摇了摇头。
“三年。”鹿童子的声音很轻,“仙翁闭关三年,耗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炼出这一枚。您说简单?”
朱元徒沉默了。他把玉简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仙童,俺还有个问题。”
“请讲。”
“那黑蛟,到底是什么来路?”
鹿童子看着他,看了很久。“黑山君,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朱元徒摇了摇头。“俺不想知道太多。俺就想知道,那东西为什么偏偏跑到北俱芦洲来祸害。”
鹿童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因为北俱芦洲,是它的老家。”
朱元徒愣住了。“老家?”
“对。”鹿童子的声音很平静,“三首蛟魔,原本就是北俱芦洲的妖。上古时期,它在这里兴风作浪,吞噬了无数生灵,后来被一位仙真镇压在北海海眼之下。如今它逃了出来,自然要回老家。”
朱元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老家。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里,溅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歧霞岭,想起那片他住了几十年的山头,想起那些他亲手点化的小妖,想起那些香火鼎盛的神庙,想起那些刻满了“正”字的石壁。
他的老家在歧霞岭,那黑蛟的老家在北俱芦洲。它回来,不是来作恶的,是来回家的。只是它的家,太大了,太凶了,太霸道了。它的家,容不下别人。
“仙童,”朱元徒抬起头,看着鹿童子,“俺知道了。”
鹿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那十几个天兵,在营寨里找了个地方住下,等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四天,黑蛟大军来了。
那是朱元徒此生见过的最大规模的妖兵潮。黑压压的妖兵,从北边的地平线上涌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山丘,漫过河流,漫过森林,朝青芒领地扑来。狼、豹、豺、蟒、虎、熊……各种各样的妖,各种各样的形态,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上万人。
领头的是几个体型巨大的妖王。有的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有的背生双翼,翼展十余丈,在空中盘旋;有的盘成一座小山般的巨蟒,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它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妖兵,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而在那潮水的最深处,有一道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那黑影通体漆黑,头生三首,腹下四爪,浑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雾气。
三首蛟魔。
它没有出手,只是跟在妖兵潮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它在等。等前面的妖兵消耗青芒领地的力量,等青芒大王露出破绽,等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朱元徒站在营寨的寨墙上,望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沉默了很久。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身边盘旋,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愤怒。
“小金,”他低下头,看着那团流光,“你怕不怕?”
那团流光颤了颤,然后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在说“不怕”。
朱元徒咧嘴笑了。“好。那咱们就干他娘的。”
他转过身,看着营寨里的那些妖兵,看着那些统领,看着那些天兵,看着青芒大王那巨大的身影。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黑蛟来了。它要吞咱们的地盘,要杀咱们的人。咱们怎么办?”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