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会的请柬送到水部时,朱元徒正在后花园的池子边喂鱼。
朱小七捧着一卷金帛,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大王!大王!王母娘娘的请柬!蟠桃盛会!正三品以上的仙官才有资格去呢!您可是头一回!”
朱元徒接过请柬,展开一看。金帛上用银丝绣着云纹,字迹娟秀却不失威严,写着“水部尚书朱元徒,位列仙班,功在社稷,特邀赴蟠桃盛会,共襄盛举”。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头那点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在天庭干了这么多年,从水部司马到水部侍郎,从水部侍郎到水部尚书,治了多少河,疏了多少渠,降了多少妖,救了多少人。他知道这些功劳天庭看在眼里,可真正被邀请去蟠桃会,还是头一回。
“大王,您可得打扮得体面些。”朱小七在旁边出主意,“穿那件新做的紫袍,戴那顶白玉冠,再把那对獠牙擦亮点。”
“俺又不是去相亲,打扮那么光鲜作甚?”朱元徒嘴上这么说,可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穿上了那件紫袍,戴上了那顶白玉冠,还把獠牙用细布擦得锃亮。
碧萱站在浑天洞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去赴宴,还是去娶亲?”
朱元徒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脸上蹭了蹭。“夫人,俺去几天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的。”
“嗯。”碧萱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少喝酒,多吃菜。别惹事。”
“俺什么时候惹过事?”
碧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惹的事还少吗?
瑶池在天庭西侧,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湖面上飘着朵朵莲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湖边是一座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朱元徒驾着妖云落在瑶池边上,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东张西望。他连忙把它按回去,压低声音:“小金,别乱跑。这里是天庭,不是咱歧霞岭。”
那团光在他怀里拱了拱,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
来赴宴的仙官们三三两两,有的驾祥云,有的骑仙鹤,有的乘鸾舆,有的踏飞剑,好不热闹。朱元徒混在人群中,跟着引导的仙童,走进宴席。
他的位置在偏席,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正三品的尚书,在天庭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跟那些跟着大天尊开天辟地的老神仙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他不介意。能来就行。
宴席上的吃食,比他在水部吃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蟠桃、仙丹、玉液酒,一样一样地往上端。那蟠桃有碗口大,粉嫩嫩的,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人心里发软。那仙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舒坦。那玉液酒更是难得,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里,香气四溢,喝一口,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朱元徒吃得开心,喝得也开心。他给碧萱带了一壶玉液酒,又揣了几个蟠桃在袖子里,想着回去给她尝尝。
王母娘娘坐在主位上,头戴凤冠,身穿霞帔,面容端庄,目光深邃。她看着那些仙官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大天尊坐在她旁边,冕旒垂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有的仙官开始吟诗作对,有的开始谈论朝政,有的开始吹嘘自己的功绩。朱元徒坐在那里,默默地吃,默默地喝,不插话,也不冷场。
“朱尚书,”旁边一个身穿红袍的仙官凑过来,笑眯眯地说,“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北俱芦洲,把那头三头蟒给封印了?好本事!好本事!”
朱元徒咧嘴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哪里是运气好!那是真有本事!”那仙官端起酒杯,“来,老夫敬你一杯!”
朱元徒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仙官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人又喝了一杯。一来二去,朱元徒喝得有些上头了。他本来就不怎么能喝酒,这玉液酒后劲又大,几杯下去,脸就红了,脑子也开始晕乎乎的。
他想起碧萱。想起她一个人在家,等着他回去。想起她做的灵芝汤,想起她绣的香囊,想起她那条青鳞蛇尾缠在他手臂上的感觉。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思念,想立刻回去,把这壶玉液酒和那几颗蟠桃给她尝尝。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朱小七没跟来,姜老也没跟来,只有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怀里,不安地拱来拱去。
瑶池很大,亭台楼阁很多,他喝多了,分不清方向。他记得来时的路是从南边进来的,便往南边走。走了好一会儿,没看见南天门,反而走到了一处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幽静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种着几株桂树,花香扑鼻。殿门半掩,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他站在门口,正要问路,忽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嫦娥姐姐,这广寒宫也太冷清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闷吗?”
“习惯了。倒是你,难得来一趟,陪我说说话。”
两个女子的声音,一个清脆,一个轻柔。朱元徒愣了一下——广寒宫?嫦娥?他走错路了。
正要转身离开,那扇半掩的门忽然被风吹开,月光从门外洒进去,照亮了殿内的一切。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把玉梳,缓缓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如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嫦娥。
朱小七说过,广寒宫的嫦娥是三界最美的女子。他当时不信,如今见了,信了。可他知道,这不是他该看的地方。他连忙低下头,转身就走。
可他喝多了。脚步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殿内两个女子同时转过头来。
“谁?”那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
朱元徒抬起头,正对上嫦娥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哪个衙门的?”那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上了几分怒意。说话的是一个小仙子,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衣裙,手里还捏着一把拂尘,正瞪着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