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八戒看着敖烈,那张被鳞片覆盖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想起自己从天庭被贬下凡的那个夜晚,想起轮回丹的苦涩,想起几百年的苦熬。他理解敖烈,可他不能认同。他走过来了,从那条黑暗的隧道里走过来了。虽然浑身是伤,虽然心里还有恨,可他走过来了。
“敖烈,你让开。俺要保师父去西天取经,不想跟你打。”
敖烈看着唐僧,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取经?就是那个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
朱八戒的心一沉。“敖烈,你别打俺师父的主意。”
敖烈笑了。“猪八戒,我不为难你。你走吧。把唐僧留下。我也不害他的命,就吃他一块肉。一块肉就够了。长生不老,我就不用再修行了,不用再受苦了。”
朱八戒握紧了钉耙。“不行。俺师父的肉,一块也不能少。”
敖烈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朱八戒,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他纵身跃起,巨大的身躯朝朱八戒扑来,一双利爪直取他的面门!
朱八戒不闪不避,钉耙迎上去,与敖烈的利爪撞在一起。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朱八戒被震得退了三步,敖烈也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又退了好几步。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冲了上去。
钉耙与利爪碰撞了十几次,每一次都震得山洞颤抖,碎石乱飞。敖烈的鳞片被钉耙的齿尖划出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朱八戒的背上也被敖烈的利爪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没有退。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在他伤口上转了几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敖烈看见那道光,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
朱八戒没有回答。钉耙再次砸了下去,这次他用了全力,九根齿尖深深地刺入敖烈的手臂。敖烈惨叫一声,手臂上被钉耙的齿尖贯穿,骨头都露了出来,黑血喷涌。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朱八戒却不松手,钉耙往下一压,把敖烈压得跪在地上。
“敖烈,认输吧。你打不过俺。”
敖烈抬起头,看着朱八戒,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猪八戒,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心软,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朱八戒看着敖烈,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他想起了当年在碧波潭治水的时候,敖烈站在潭边,笑着对他说:“朱尚书,多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那时候的敖烈是个爽朗的汉子,不是现在这个浑身鳞片、头生双角的怪物。
“敖烈,你走吧。别再害人了。找个地方好好修行,总比在这里当妖怪强。”
敖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朱八戒松开手,收起钉耙,退后一步。敖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八戒,我有个请求。”
“你说。”
“碧波潭的水底,有一个寒泉。那泉水能治伤,你取一些带在身上,以后用得着。”
朱八戒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葫芦,递给沙悟净。“沙师弟,你去打一壶。”
沙悟净应了一声,扛着月牙铲,跳进碧波潭。不多时,他浮上来,手里捧着装满泉水的葫芦。朱八戒接过葫芦,塞好塞子,揣进怀里。
“多谢你,敖烈。”
敖烈摇了摇头,站起身,朝洞府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很孤独,很凄凉,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朱八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慈悲,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他对敖烈慈悲了吗?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如果当年在天庭的时候,多给敖烈一些温暖,也许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走吧。”孙悟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八戒回过神来,牵着马,跟在师父后面,继续往山上走。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回头看了一眼碧波洞,又缩回去,在他手腕上蹭了蹭。
翻过碧波洞所在的山峰,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多了。朱八戒牵着马,脚步轻快了许多。唐僧骑在马上,手里捏着念珠,低声诵经。那经文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流淌在师徒四人的心里。
“八戒。”唐僧忽然开口。
朱八戒抬起头。“师父,什么事?”
“你认识那个妖怪?”
朱八戒沉默了片刻。“认识。他叫敖烈,是天庭的龙王。当年俺在水部当尚书的时候,他来找过俺。”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当妖怪?”
朱八戒摇了摇头。“俺也不知道。可能是心里有怨气吧。在天庭待久了,谁心里都有怨气。”
唐僧叹了口气。“怨气害人。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朱八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的山路。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袖子里轻轻拱了拱。
“小金,你说,俺心里有没有怨气?”
流光在他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说“有”。
朱八戒笑了。“俺也觉得有。可俺不会像敖烈那样,把怨气变成害人的刀。俺会把它变成力量,保护师父,保护师兄,保护师弟,保护俺想保护的人。”
流光在他手腕上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傍晚时分,师徒四人下了山,在山脚下找到一座破庙,借宿了一夜。朱八戒躺在干草上,望着屋顶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落在脸上,冷冷的。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面前盘旋,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问他在想什么。
“小金,俺在想歧霞岭。想碧萱。想那些兄弟。想俺从前住的那个山洞,洞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每年秋天都结满了枣子,又甜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