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亨·格迪米狄斯确实能。
因为他是北方大陆最强大的术士，是法师枢密会、巫师会和评议会的会长和议长，更是理论上的诺维格瑞联盟的盟主，超凡世界的领袖……
再加上狂猎的威胁，蒂莎娅·德·维瑞斯也一副默认的态度，奥托兰被猎魔人所救，纳西斯·德·拉·罗奇是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波恩·德拉蒙德又常年隐居不管事，甚至有消息称梅里泰莉神庙都已经把狼学派的艾林定为圣子……
他还真的能废除诺维格瑞，而且这项提案在当下，新的超凡联盟还没建立的时候，就几乎已经能确定必定会通过了。
高背椅上，艾林深吸了一口气，湛蓝的猫瞳中，压抑不住的精光在闪烁。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猎魔人大宗师们。
艾林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惊愕了，但当他看到索伊和埃兰的表情时，才真正明白，这个条件对于经历了猎魔人由盛转衰、亲眼见证了无数同袍惨死在人类偏见下的老一辈猎魔人而言，究竟有着怎样的冲击力。
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这位向来以骑士美德自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传奇猎魔人，此刻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泪光。
狼学派的首席索伊，此刻脸上肌肉更是紧绷着。
艾林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脏，正在猛烈撞击着胸腔，仿佛连带着他那身皮甲都在微微颤抖。
“滋啦——”
索伊大宗师猛地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剧烈，沉重的高背椅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索伊没有去看那些各怀鬼胎的术士，也没有去看蒂莎娅。
他笔直地挺起胸膛，迈着沉重而庄严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魔法沙盘前，直面亨·格迪米狄斯。
“猎魔人，生来就是为了人类对抗黑暗与混沌。”
索伊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斩钢断铁的决绝。
“如果北方的门户需要一堵血肉铸成的城墙……”
“狼学派，接下这份委托！”
索伊字字铿锵，犹如战锤击打在铁砧之上，在主帐内久久回荡。
“好！好！好！”
亨·格迪米狄斯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是沟壑的脸上绽放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索伊宽阔的肩膀：“术士兄弟会，以及整个北方大陆，都将铭记狼学派的贡献。”
语罢，主帐内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紧接着，如同潮水般的掌声在帐篷内轰然响起。
高傲的高阶术士，佣兵领袖都向着猎魔人的方向微微低下头，以示敬意。
不管他们心底到底怎么想，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对这群愿意留在这片冰雪绝地替他们挡灾的猎魔人，充满了感激。
他们也非常确定，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如《最初的登陆》、《获选者之鉴明》、《诺维格瑞联盟》这样的，史诗的开端……
……
随着掌声逐渐平息，主帐内的气氛终于从前所未有的历史性变革中，慢慢松弛了下来。
尘埃落定。
主座上的蒂莎娅·德·维瑞斯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口解散集会，让各方抓紧时间准备拔营。
“那么，各位……”
“等等。”
然而，就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刚刚放下的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再次突兀地打断了蒂莎娅。
众人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循声望去。
又是亨·格迪米狄斯。
这位刚刚才重构了北方超凡格局的传奇法师，此刻已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上位者威严，面容慈祥而热切地看向艾林。
帐篷内的空气，不知为何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艾林。”
亨·格迪米狄斯凝视着那双湛蓝的猫瞳，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魔法真理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盼：
“任何杰出的天赋，都不该被浪费。”
“你愿意做我的学徒吗？”
轰——！！！
如果说刚才重塑“诺维格瑞联盟”的提议会是一场席卷大陆的政治风暴，那么此刻老法师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就像是在帐篷里直接来了一发沉默咒。
整个帐篷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但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空气中陡然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粗重，甚至带着颤抖的呼吸声。
“哐当——”
一个男巫手里的胡桃木法杖没拿稳，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甚至顾不上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艾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眼神里的嫉妒与不可思议，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液喷涌而出，将艾林整个人腐蚀干净。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施法者，无论是高傲的艾瑞图萨女术士，还是自视甚高的男巫们，此刻无一例外地红了眼。
那是嫉妒！
是让人五脏六腑都扭曲发狂的嫉妒！
那可是亨·格迪米狄斯！
北方大陆魔法界的活化石，超凡世界的无冕之王！
成为他的亲传学徒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只要这个年轻的猎魔人现在点一下头，他立刻就能无视阶级，越过无数施法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壁垒，直接被保送到整个北方大陆权力的最顶端！
他不仅能获得这世上最深奥、最古老的魔法传承，更将拥有让各国国王都不得不低头的特权。
在场的高阶术士们，说不准以后见到这个年轻猎魔人，都还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一个在泥沼里打滚，被世俗排挤的猎魔人，凭什么能得到这把通往神坛的黄金钥匙？
许多男巫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艾林也是猛地一怔。
他站在原地，湛蓝的猫瞳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哪怕以他远超常人的神经，此刻也完全被亨·格迪米狄斯突如其来的招揽给打得措手不及。
做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