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八戒摇了摇头。“师父，没事。那小孩已经被观音菩萨收走了，以后不会再害人了。”
唐僧点了点头，从马上下来，走到朱八戒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那被烧焦的鬃毛。“疼不疼？”
“不疼。”
唐僧叹了口气，从行李中取出伤药，递给沙悟净。“悟净，给八戒上药。”
沙悟净接过药瓶，把药粉撒在朱八戒身上那些烧伤的地方，用布条仔细包扎起来。他的手法很轻，很稳，朱八戒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团金色的流光从朱八戒袖子里钻出来，在他面前盘旋了几圈，然后贴在他脸上，温温的，暖暖的，像是在说“你疼不疼”。
朱八戒低下头，看着那团光。“俺没事。小金，你别担心。”
流光在他脸上蹭了蹭，然后钻进他袖子里，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
师徒四人继续西行。朱八戒牵着马，走在最前面。他浑身缠着布条，像一具木乃伊，可他的脚步依旧稳当。孙悟空在前面探路，沙悟净挑着担子跟在后面，唐僧骑在白马上，手里捏着念珠，低声诵经。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流淌在师徒四人的心里，抚平了红孩儿带来的伤痛。那团金色的流光偶尔从朱八戒袖子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缩回去。
路还很长。可他走得下去。他抬起头，望着西南方的天空。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锦缎，铺在天际。他忽然想起碧萱，想起她站在后山巨岩上望着北边天空的样子。想起她说的话——“我等你。”
快了。他想。等取完了经，功德圆满了，他就回去。回歧霞岭，回浑天洞，回她身边。到时候，他要告诉她，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要告诉她，他遇到过多少妖怪，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他还要告诉她，他一直在想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牵着的那根缰绳。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袖子里轻轻拱了拱。
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火云洞，山势渐渐平缓下来。朱八戒浑身缠着布条走在最前面，那些烧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沙悟净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团金色的流光缩在他袖子里，偶尔探出头来看看路，又缩回去。
孙悟空跳到前面一棵大树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火眼金睛穿过层层山峦，看见远处有一条大河横在前方，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一眼望不到对岸。他跳下来，落在唐僧马前，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师父，前面有条大河，挡住了路。”
唐僧勒住马，眉头皱了起来。“悟空，那河有多宽？水有多深？”
孙悟空挠了挠头。“宽得很，一眼望不到边。水也深，俺老孙的火眼金睛也看不见底。怕是又有什么妖怪在河里作怪。”
唐僧叹了口气。这一路西行，山过了山，河过了河，妖除了妖，怪降了怪，可前方的路还很长。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一个凡胎肉体，能不能活着走到西天。可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是大唐的取经人，是如来佛祖座下的金蝉子转世，他的使命就是西行取经，普度众生。就算死在路上，他也认了。
“走吧。”他说，“到了河边再说。”
师徒四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果然出现一条大河。河面宽得望不到边，水是黄褐色的，裹挟着泥沙，翻滚着，咆哮着，像一条愤怒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河岸上长满了芦苇，芦苇丛中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朱八戒走到河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凉得刺骨，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师父，这河不对劲。水太凉了，这个季节不该这么凉。河底怕是有什么东西。”
唐僧从马上下来，走到河边，望着那条翻滚的大河，面色凝重。他活了大半辈子，从东土大唐一路走到这里，见过不少大河，可从未见过这样邪性的河。
“悟空，你能看出河里有什么吗？”
孙悟空跳到河边一块大石头上，火眼金睛盯着河面看了半天，摇了摇头。“看不清。水太浑了，俺老孙的眼睛也穿不透。得下去看看。”
朱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大师兄，俺下去。俺在水里本事比你大。”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下去看看，俺在上面保护师父。小心点，别着了妖怪的道。”
朱八戒把外衣脱了，只穿一条短裤，赤着上身走到河边。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在他面前盘旋了几圈，像是在说“我也去”。朱八戒摇了摇头。“不行，你在上面等着。水里危险，俺顾不了你。”
流光在他脸上蹭了蹭，不情不愿地钻回袖子里。朱八戒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