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身女妖和狮鹫从高处坠落，砸在岩壁上，砸在雪地上，砸在同类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哀嚎声、嘶鸣声在峡谷中层层回荡，与狂风的呜咽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死亡交响。
那些坠落的身躯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有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有的抽搐着再也无法动弹，有的还在试图扇动那双已经被法术剥夺了力量的翅膀。
但艾林看得很清楚，真正死亡或重伤的魔物，数量并不多。
魔物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
那些坚硬的骨骼，厚实的肌肉，蓬松的羽翼都在坠落时起到了天然的缓冲作用。
更何况，还有那些先一步落下的同类尸体，为后来者用生命铺了一层血肉的地毯。
因此死亡或者重伤的鹰身女妖和狮鹫，可能只占到魔物总数的四分之一。
更多的，只是被摔懵了。
它们趴在地上，摇晃着脑袋，试图从剧烈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眼睛迷茫地转动，翅膀无力地摊开，利爪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
这时候，就能看出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了。
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在鹰身女妖还未落地的时候就冲了上去，尽可能在魔物从坠落中缓过神来之前，结果它们。
艾林的剑已经落下。
一只刚刚坠地的鹰身女妖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剑刃便从它的颈侧切入，干脆利落，如同切开一块黄油。
污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结果一只狮鹫之后艾林没有停顿，脚步一转，已经扑向下一只。
不远处，索伊的银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开一头魔物的咽喉或心脏。
那些刚刚还在挣扎的躯体，冒着铁锈味的热气，在他身后堆成一条无声的轨迹。
狮鹫学派的方向，埃兰大宗师的法印与银剑交替使用。
一团伊格尼之火将一头半昏迷的狮鹫头颅点燃，另一头鹰身女妖刚刚挣扎着站起，已经被他的弩箭钉在地上。
熊学派的猎魔人们更是粗暴地一路碾压。
阿纳哈德那柄沉重的巨剑挥舞起来，每一击都能将一头魔物拦腰斩断。他沉默地推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甚至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的行动也可圈可点。
艾林的余光瞥见身后几道身影。
修斯、克雷、西洛、邦特……
他们没有落后太远，在第一批猎魔人大师冲出去之后仅仅数息，便已跟上了节奏。
修斯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满地的魔物残骸间穿梭。
他的剑不如索伊那般沉稳老辣，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狠劲。
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剑刃斩落时甚至能听见破空的尖啸。
一只刚抬起头来的鹰身女妖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便被他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克雷和西洛并肩推进，两人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
克雷的剑负责正面劈斩，西洛则专攻那些试图从侧面扑来的漏网之鱼。
一只狮鹫挣扎着想要站起，被克雷一剑刺入眼窝，另一只鹰身女妖刚刚张开嘴准备尖叫，西洛的剑已经捅进了它的喉咙。
更远处，弗雷德带着另外几个年轻猎魔人包抄到了侧翼。
他们堵住了几头试图爬向岩壁裂缝的狮鹫，用密集的脚步和挥剑的威慑性动作，将它们逼回开阔地，像猎狗驱赶慌不择路的猎物，方便他和狼学派的其他猎魔人绞杀。
艾林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欣慰。
即便没有同调呼吸法和军团同调法术，修斯他们也能独当一面了。
“保持阵型——不要分散——！”
索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但艾林听出了那声音里隐藏的一丝满意。
首席也在看着这些年轻人。
战场上，魔物的哀嚎仍在继续。
但猎魔人的剑光，正在将这片死亡之地，一寸一寸变成它们的坟墓。
而不专业的王国之剑骑士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
他们站在队列后方，握着剑，望着那场黑色的暴雨，望着那些坠落的魔物，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撼、茫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胆怯。
他们被那场术士兄弟会制造的“黑雨”震慑住了。
不仅因为窄道内术士兄弟会展现出来的手段宏大，更由于大部分王国之剑骑士都知道——
这次远征术士兄弟会与瑞达尼亚的合作只是暂时的，终究是敌非友。
虽然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并没有详细说过他们的谋划。
但这也令王国之剑下意识设身处地到了鹰身女妖和狮鹫的位置。
而在王国之剑这愣神的短短时间里——
每一个猎魔人大师的剑下，至少已经多了十多条亡魂。
“还愣着干什么？！！”
“冲锋！”
马格努斯眼神阴翳，压抑着愤怒的声音猛地炸开，如同惊雷般唤醒了那些呆立的骑士。
骑士如梦初醒。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骑士们策马冲入战场，马蹄踏碎积雪，长剑高高扬起——
然后他们停住了。
战场上的局面，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那些最容易解决的、还在眩晕中的魔物，已经被猎魔人们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都是从坠落中缓过神，已经重新站起，眼睛里燃烧着凶光的真正威胁。
一头狮鹫摇晃着脑袋从尸堆中爬起，它的眼睛刚刚恢复焦距，便看见一名骑士正策马向它冲来。
莫名其妙的坠落和痛苦，直接让这头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魔物，眼睛一红，更加疯狂。
“唳——”
狮鹫戾啸一声，血腥气混杂着魔物的元素眷顾，惊得几匹战马人立而起。
虽然相比起大狮鹫弱了不少，但再怎么说，狮鹫也是混合兽中的大型魔物。
“列阵！！！”
马格努斯的声音响起，却已经晚了半拍。
“啊——！！！”
人类的惨叫声撕裂了战场。
那头狮鹫已经扑了上去。
它的利爪横扫，两名骑士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胸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它的尖喙如同一柄活着的战锤，重重啄在一名骑士的脖颈上。
精钢锻造的护颈瞬间凹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名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身体便软软地从马背上滑落。
狮鹫甩了甩头，沾满鲜血的喙在昏暗中泛着妖异的光。
它站在两具尸体之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金色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更多的魔物正在从眩晕中醒来。
毫无准备的错失时机，再加上那一瞬间的患得患失，令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在接二连三的伤亡下，彻底慌了神。
“稳住——稳住——！！！”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又有两头狮鹫从尸堆中爬起，三名骑士立刻被扑下马背。
一匹战马腹部被撕开，拖着肠子嘶鸣着狂奔，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魔物群中。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有人开始后退。
不是溃逃，而是那种无意识的、本能想要远离危险。
但在这个距离上，后退意味着阵型松散，意味着魔物有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