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沉默了片刻。“有用吗?”
老和尚睁开眼,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有用没用,贫僧不知道。
但念了,心里踏实。”
杨戬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转身继续往北走。
北海。
杨戬站在北海之滨,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弱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落入北海,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海水和弱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有那灰蒙蒙的颜色,一望无际,看得人心里发慌。
远处,海面上隐约有几艘船的影子,在浪涛中起伏。
那是天庭的云船,正在执行太白金星说的“疏导”任务——把弱水引向东海。
可弱水太多,水势太猛,那些云船在洪水中就像几片树叶,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杨戬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内陆走去。
他要去梳理水脉。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认定的办法。
弱水有灵,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不是因为它想毁灭什么,而是因为它想“看看”这个世界。
它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意识,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渴望。
这种渴望,不能被堵住,也不能被强行改变。
只能被引导——像引导一条迷路的河流,让它找到属于自己的河道,流到它该流的地方去。
而要引导弱水,首先要梳理水脉。
所谓水脉,是大地的血脉。
它深藏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着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个湖泊的深浅、每一片海洋的涨落。
水脉畅通,则江河安澜,五谷丰登;水脉堵塞,则洪水泛滥,生灵涂炭。
如今弱水从天而降,打破了原有的水脉平衡,若不能及时梳理,让弱水与大地水脉相融,后果不堪设想。
可梳理水脉,
不是杨戬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需要龙族。
龙族,天生便是水的主宰。
它们生于水,长于水,与水脉有着天生的感应。
每一条江河、每一个湖泊、每一片海洋,都有龙族的身影。
它们或镇守一方,或巡游四海,或隐于深渊,或现于云端。
若能得到龙族的帮助,梳理水脉便事半功倍;若龙族袖手旁观,杨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在短时间内理清这纵横交错的水脉网。
可问题是,
龙族和天庭,不对付。
这事说来话长。
封神之前,龙族曾是天地间最尊贵的种族之一,四海龙王各掌一方水域,威震八方,连天庭都要给几分薄面。
封神之后,天庭势力扩张,龙族的地位一落千丈。
四海龙王虽仍受封号,实权却被大大削弱,许多原本归龙族管辖的水域,被天庭派去的仙官接管。
龙族对此心怀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平日里,天庭有事相求,龙族便推三阻四;天庭无事,龙族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搭理。
几千年下来,双方的积怨越来越深,虽未撕破脸,却也形同陌路。
如今弱水之患,
天庭需要龙族帮忙,龙族会帮吗?
杨戬心里没底。
他先去东海。
东海龙宫建在海底深处,由珊瑚、贝壳、珍珠砌成,巍峨壮丽,金碧辉煌。
从前杨戬来过几次,每次都被龙宫的气派所震撼——那些珊瑚树高耸入云,那些珍珠大如拳头,那些虾兵蟹将排成整齐的队列,威风凛凛。
可这一次,他连龙宫的门都没进去。
东海龙王敖广称病不出,让大太子敖摩昂在宫门外接待他。
敖摩昂的态度倒是客气,奉茶、让座、寒暄,一样不少,可一说到正事,他就开始打太极。
“真君,不是父王不想帮忙,实在是力不从心。
您也看见了,弱水入海,东海遭了大灾,鱼虾死伤无数,水族流离失所。
父王这些天忙着安抚族人,处理灾情,心力交瘁,连床都起不来了。
至于梳理水脉的事——”
他摇了摇头,“龙族虽然精通水性,可弱水非凡水,其中蕴含的界壁之息,对我龙族也有侵蚀之害。
父王说了,不是不帮,是不敢帮。”
杨戬看着敖摩昂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托词。
龙族修行不知多少万年,肉身强悍,法力高深,界壁之息对它们虽有影响,却远没到“不敢碰”的地步。
它们只是不想帮,不愿意帮,懒得帮。
他没有强求,起身告辞。
敖摩昂送他到宫门外,满脸歉意地说:“真君,实在对不住,等父王身子好些了,我一定再跟他说说。”
杨戬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去了南海。
南海龙王敖钦的态度比敖广更冷淡。他倒是亲自见了杨戬,可全程板着脸,说话阴阳怪气,每句话都带着刺。
“真君大驾光临,小神有失远迎。
不知真君此来,是公干还是私访?若是公干,请出示天庭的文书;
若是私访,小神备了些粗茶淡饭,真君若不嫌弃,便留下来用膳。”
杨戬说明来意后,敖钦的脸色更难看了。
“梳理水脉?真君好大的口气。
这天地间的水脉,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自有其运行的规律。
天庭想插手,问过我们龙族没有?真君想梳理,问过这四海的水族没有?”
杨戬耐着性子解释:“龙王误会了。
本君并非要插手龙族的事务,只是想请龙族帮忙,共同应对这场灾难。
弱水之患,关系三界安危,龙族也是三界的一员,总不能置身事外。”
敖钦冷笑一声。
“三界安危?真君说得倒是好听。
当年天庭削我龙族权柄的时候,怎么不说三界安危?当年那些仙官们抢我龙族地盘的时候,怎么不说三界安危?如今出了事,想起我们龙族了?真君,您回去告诉大天尊,这弱水的事,我们龙族管不了,也不想管。”
杨戬沉默了片刻,起身告辞。
敖钦也不挽留,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真君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