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封信,现在就在他的怀中。
他不知道父亲究竟在上面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话语,才能让父亲如此坚定的认为,那位曾受过父亲恩泽的唐纳元帅,会在看到后能够彻底改变自身的立场,愿意不惜冒着得罪摩西里斯公爵的可能,也要出手帮助革新派。
但他知道,父亲绝不会做多余的举动,更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因此,他选择相信。
相信父亲的判断,相信那位唐纳元帅依旧对父亲维持着敬畏之心,相信,那位年轻而富有野心,且曾完成过逆伐亨特陛下,提着血刃登上帝王之位的威廉陛下绝不会坐看败局发生!
弗里茨默默地看向大厅正中央空荡的皇座。
此刻,在这座空置皇座的上方,正悬挂着佩鲁斯十五世的画像。
画像上面,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正穿着一袭军装,目光坚定,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又像是在嘲讽。
但弗里茨却清楚地知道,威廉陛下今天虽然不在场,但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这场投票,不只是守旧党与革新派的较量,更是皇帝与首相之间,在德里斯·奥斯坦恩公爵死亡后的第一次于正面展开交锋!
无论成败,两党之间的争锋都将迎来更加猛烈的风暴。
而除却这两位立于帝国权力巅峰之上的存在,以及那位西境之王的存在外。
包括他在内的其余所有人,都只是这场权力棋盘上的棋子。
只能坐等棋局的展开!
想到这,弗里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缓缓松开名单,将其拿出折叠,小心地塞进袖口内。
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威斯特鲁宫正中央那座用于计时的巨大钟摆。
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份筹码呈送到那位元帅面前,尝试改变这场‘毫无悬念’的棋局!
“铛!”
……
在正式投票的最后一个小时前,弗里茨首次离开了议事厅。
他穿过威斯特鲁宫的长廊,经过两重卫兵把守的走廊,在接受卫兵的检阅后,成功地来到一间偏僻的休息室前。
这间休息室从不对外公开,只有少数几个资深议员知道它的存在。
而等到弗里茨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了一道身影。
正是唐纳·吉坷德。
帝国第六集团军元帅,摩西里斯公爵名下最核心的成员之一,帝国议会中拥有独立表决权的军事代表。
对方今年五十九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留着干净利落的平头,一头灰白色的短发像钢针一样竖起,看起来格外凶悍。
对方穿着一件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但那些勋章在他身上并不让人觉得是在炫耀,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听到脚步声后,这位警觉的元帅当即缓缓抬头:
“霍恩海姆家的小子。”
唐纳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不过他平和的语气却给人一种亲近感:
“你父亲怎么样了?”
“托约翰阁下的帮忙,父亲大人正在恢复中。”
弗里茨压下紧张,来到对方面前缓缓坐下。
“多谢元帅关心。”
“我不是关心。”
唐纳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弗里茨,声音不悲不喜: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躺了近十二年的冠位,今后能不能真的站起来。”
弗里茨没有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将其放在桌上,推到唐纳面前。
“……”
唐纳看了一眼信,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反问道:
“这是什么?”
“我父亲给您的信。”
“我知道是你父亲写的。”
唐纳的语气没有变化,只是将一双虎目宛如利剑般射向弗里茨:
“我问的是,里面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弗里茨摇摇头,并没有因为唐纳锐利的目光而选择退步,而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父亲没有告诉我具体内容,他只说,您看了之后自然会明白。”
“……”
唐纳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弗里茨觉得这次的‘谈判’会以失败而告终时,这时,唐纳才缓缓伸出手,平稳地拆开信封,取出那张薄纸。
伴随着凯恩元帅留在信封上的法术铭文彻底消散,房间内忽然升起一股浩瀚的魔力之风。
紧接着,一双让人对视时就忍不住感到胆寒的双眸虚影,便直接从信件上空浮现。
但很快,便因为魔力不足而消散。
旋即,纸上的内容便彻底展露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内容十分简短,且笔锋也十分简洁,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文案。
但看到内容的一瞬间,唐纳的瞳孔却剧烈收缩起来。
直到良久后,他才缓缓平复好心头的情绪,转而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但很快,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接着手指在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信折好,郑重地塞进自己的口袋。
仿佛装的不是简单的一封信纸,而是一个足以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超级炸弹。
旋即,在弗里茨忐忑的目光中,这位需要无数人仰望的元帅阁下缓缓站起身,接着便朝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了。
但和最初相比,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并且,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恼怒,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弗里茨侯爵,在你返回法奥肯时,记得回去托我向尊敬的凯恩元帅带句话。”
“唐纳元帅请讲,我一定带到。”
“他的救命之恩,我记了三十年,但在我看来,我欠他的人情,不是这么还的。”
在弗里茨沉重的目光下,唐纳缓缓走到门口,但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他却猛地停下,接着,他的声音便透过空气重新传入了弗里茨的耳畔,让听到内容后的他。瞬间便瞪大了双眼:
“不过,应凯恩元帅所托,今天的投票,我会看着办。”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法奥肯那小子的命了!”
“吱呀!”
门被唐纳重新关上。
此刻,弗里茨依旧坐在休息室里,但他的心,却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留了什么后手,居然能让这位元帅选择低头。
但从唐纳刚刚表现出来的姿态来看,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便是,父亲让他带来的那封信,起作用了。
“!”
……